“我也有事请教您。”
祝无忧解开系绳,将昨日夹了书签的那页翻出来。两个名字还挨在一起,她把自己认得的那个“婉”字找着,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太太那日同大师改诗,我才知道,她竟这样会写。昨日小荷又说,这里面还有您二位一块儿写的。”
顾清婉认出那一页,手搭到册子下方,往自己跟前移了些。
“这两句,我同她争了半日。”
“小荷说了,茶添过,点心也吃了两盘。”
“她记得倒清楚。”
小荷低头拢了拢衣包:“第二盘还是我去拿的。”
顾清婉的指尖擦过页边一小团旧墨。那日太太落笔快,她抽纸抽得急,袖口蹭在墨上,太太便握着她的手腕看,说幸好今日穿的是深色。她们先笑了半晌,再去看诗,原先觉得非改不可的那个字,反倒留了下来。
“她如今还写么?”
“那日写了,自己的名字也署了。”祝无忧道,“还说旧稿得拿来。这本倒昨日才到我手上。”
顾清婉低头翻了两页。磨白的布边贴着她腕下,翻到一处,书脊紧,她便放轻了手。
“这个封皮,是闻舟包的。包得有些紧。”
祝无忧望向那一排针脚。她原以为才子握的手里,大约只有笔。
“他还会做这个?”
“做得慢。手指扎了好几个眼。”
顾清婉将那一页展平,嘴角还留着一点方才的弧度。小荷看着册子,手里捻着一根从衣包上脱出的线,绕过指头,又松开。
祝无忧本想问哪句是顾清婉写的,话到嘴边,却想起了捧着粥碗站起来的另一个人。
她朝门外瞧了一眼,看守正沿着廊道巡视。
“您头回见许青生,就认出来了吧?”
“嗯。”
“那糖糕……”
“我会做,闻舟也会。”
顾清婉望着祝无忧,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
郑闻舟头一回吃到顾家的糖糕,是在江南。
那时她的表兄从京城来江南,带着好友郑闻舟,两人常到顾家做客。有一回席散后,几个年轻人到园里走动,他手里拿着一碟糕,经过廊下,被小荷叫住,说姑娘有话问他。
顾清婉隔着竹帘,看见他盘里只剩了一小块。
“好吃么?”
“好吃。”
顾清婉听惯了恭维。字写得好,诗也写得好,连随手折的一枝花,都有人夸她挑得有眼光。她隔着竹帘,多看了他一眼。
“那你说说,哪里好吃?”
他低头瞧着碟里那一小块,倒当真想了想。
“新蒸玉雪浮清气,细嚼秋光满齿香。”
说着,他将碟子稍稍抬高些,给她看剩下的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