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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是失手(第3页)

木头的响声顿住。

“哪儿?”

“水埠!”

铺里凳脚拖了一下,随后是杂乱的脚步,有人催着拿灯,有人喊拿竹篙。脚步从她身旁过去,急急地响向水边,竹篙磕上石头,当的一声。

她自己的脚步声,跟到巷口便停了。下石阶的声音仍一阵接着一阵,有人喊“让开”,有人问“看见没有”,水声被搅得更响。没有人再叫清婉。

那些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的鞋底才又朝郑家的方向去了。

后来,院门外的脚步杂沓起来,门槛边有人低低地提醒:“慢些。”衣料窸窣,几声喘息,末了便听见一句:“已经没了气。”

然后就再没有郑闻舟的声音。

书吏将记下的话念给她听,又问她,当时有没有伸手救人。她闭了闭眼,答了一声没有。

祝无忧看着那件衣裳。

许青生背过领口的说法,说是水边剐破。她当时只觉得这同行敬业,准备全,连破衣裳也要有一套词。如今撕开衣领的人就在对面,衣裳平放着,谁都没有再碰。

祝无忧没有见过郑闻舟,却早听过他的名字。街坊说他有才学,待人和气,娶了妻子也是出了名的恩爱。自从进了郑家,几乎人人都同她讲过他:太太惦记他冷不冷,清婉记得他修过的灯,连不爱吃的甜藕,他也肯替妻子吃了。听得多了,祝无忧竟像也认得了他几分。

她能体谅清婉想走。可那些话里的闻舟,分明也有许多好。哪怕有些答应的事没能做到,让清婉一回回失望,他也不该就这样死在水里。方才那声没喊完的名字,像还隔着石沿传过来。她没有听过他的声音,这会儿却忍不住想,他那时候,该有多盼着妻子伸一下手。

祝无忧望着案上的旧衣,喉间有些发紧。明寂的目光则一直停在那道撕口上,若有所思。

屋外有人来交纸,叫了两声班头,门内没人应,便候着。直到清婉认过最后一行,崔班头才让人进来,另派人去核水埠和车行,调当年的旧供。

清婉留下候问,郑敬亭也被叫进去。小荷替少奶奶取药,卢账房等着照应。祝无忧和明寂的话记清,便准他们先回。

两人刚走到廊下,身后便有人唤祝姑娘。郑敬亭从另一间屋出来,扶着门边缓了一下,才向他们欠身。

“今日劳烦二位了。该说的话,照实说便是,不必因替郑家做过活,就替我们留着。”

他眼下的青色更深,声音也哑了,廊边候着的人却都听得清。书吏抱着纸从侧屋出来,他便转过去,问清婉方才说的,可都记下了。

“记了,她也认过。”

郑敬亭低低应了一声。纸张从书吏臂间滑出一角,他伸手托住,等那人拢好,才松开。

清婉也被领到廊下,暂坐着等。郑敬亭走近两步,没有碰她手里的信。

“你方才说,不愿再让我替你安排。好。今日你愿意说清,我便陪着。”

清婉抬起脸,干了的泪痕绷在颊上,嘴唇分开,却一时没有出声。小荷抱着药包走到她身旁,她才往里让了让,将那包药接到膝上。

崔班头从屋里出来,叫郑敬亭稍后再进去,旧供还有几处要问。郑敬亭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屋。

“官爷,清婉说的那些委屈,有些确实同内人有关。留她吃饭、不肯让她回娘家,确实是内人舍不得。我从前怕惊着她,许多事便拖着,没有说清。”

他顿了一下,廊外恰有差役快步过去,佩刀的鞘碰着腰侧,轻轻响了一声。

“如今既要问,就劳烦到府里也问问她吧。我来陪着。总不能因为是我的妻子,便略过去。”

明寂抬起眼,目光清明而敏锐,从郑敬亭恳切的眉眼间缓缓掠过,最后看住了他。

郑敬亭说完,还候着崔班头答话,眉间的几道褶痕也未松开。

祝无忧想起太太夜里的叫喊,那声“闻舟”隔着门窗也能钻进耳朵。今日这一问,要是再闹上这么一遭,郑府接下来几日,怕是谁也别想睡个好觉。可郑先生说的也没错,既然连当年的事都要重查,太太知道什么、做过什么,总不能绕过她不问。祝无忧又朝明寂看去,他没有转过脸,只等崔班头开口。

“该问的人,我们会去问。你先把自己知道的说清。”

“是。”郑敬亭应道,“旧衣、旧账,要取什么,我都叫人拿来。”

等崔班头交代完,他才望向小荷,问清婉的药取到没有。见她点头,便叫她好好陪着,吃用仍照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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