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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句话是谁教的(第5页)

她说家里有人等,自己能回。拿到衣包,先伸手摸了摸旧鞋的位置,抱稳,才往外走。

郑敬亭送她到官署院门边,折回廊下,走到祝无忧与明寂跟前。

郑敬亭招手叫来廊边等着的一个小厮,嘱咐他:“大师午后要回寺,你陪着去,路上好生照应。”

他又问明寂:“二位今日也辛苦了。大师,等您教完孩子,能否再回来坐坐?内人如今谁的话都听不进,郎中也只能让她歇一歇,可一直灌药,终究也不是办法。”

“我教完阿满便过来。”明寂道。

祝无忧看着郑敬亭,想起昨夜后院一声接一声的叫喊。她与明寂都没睡着,这个做丈夫的,想来更难入眠。他眼下泛着青,眼里也有了血丝,鬓边几缕白发贴在脸侧。衣领仍是平整的,对人说话时腰背也直,只有说到太太,声音才低下去,最后几个字里带着些哑。

她原先想着,一人一句缺德、一人一句有鬼,都是这家给她添的麻烦。如今吴芸抱着衣包走了,这人还得回去同太太说,留下候讯的究竟是谁。

“我也回来。”祝无忧道。

两人出了官署,两个小厮便从廊边跟上来。他们在街边要了两碗清汤,摊主正忙着收钱,叫他们自己找地方坐。祝无忧挑了靠墙那张桌子,取出早晨留下的饼,见小厮还往另一桌去,便朝空凳拍了拍。

“坐这儿,吃两口吧。一早跟我们跑到现在,你们不饿,我看着都饿。”

明寂将饼掰成四块。两个小厮推辞了一回,才接过,祝无忧又叫摊主添两碗汤。瘦些的那个坐下便打了个哈欠,忙用手掩住。

“昨夜睡好了没?”她问。

“没。才躺下,又叫起来了。”

祝无忧问:“少爷没了之后,你们天天过这样的日子啊?”

“少爷没了以后,夜里常叫人去开后门,说听见他回来了。平日都必须是吴伯过去看一趟,再回来告诉她没人。昨夜不一样,怎么说都不成。”

“有时也不喊,就那么坐一夜。吴伯叫我们别围着,自己拿少爷的鞋出来,摆在门里,说夜深了,明早再等。她看见鞋,才肯回屋。”

“昨夜可没人替他看门了。”另一个小厮低声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祝无忧咬着浸软的饼,想起吴伯腰上那串钥匙。头一日跟着他认路,她只顾着问哪把开哪道门。如今门照样开着,这宅子却乱了。

原来让这一家照常过日子的那把钥匙,是吴伯。

旁边客人端汤经过,明寂将她搁在桌边的小包往里移了移。她伸手来拿,两人的手背碰了一下。他松手,袖口退上去些,露出腕间一串木珠,珠面磨得光润,穿珠的绳却有些起毛。

祝无忧的眼睛跟着转过去。真漂亮呀,先前怎么没留意?深褐的珠子一颗挨着一颗,细纹有的绕成小圈,有的斜斜舒开,迎着亮处,连颜色也有深有浅。她不由凑近些,想看清腕侧露着的那几颗。

“大师,您这佛珠怎么这么亮?是不是日日攥在手里念经,盘出来的?”

“戴了许多年,念经时也用,摸得多了,便有些光泽。”

“这花纹也好看。”她伸指比了比,没碰上去,“您看这颗,里头还绕着个小圈,越往里越细。”

她越瞧越喜欢。若自己也有一串,做活时可得摘下来,沾上朱砂、浆糊,多糟蹋。直到明寂将袖口放下,她才端起汤碗。好东西怎么总在人家手里。

午后,明寂照约回寺里教阿满认字,一个小厮跟着他去了。另一个小厮陪祝无忧回家,在巷口等她。

祝槐生已经收到了她昨日捎回来的信,见她进门,便问太太怎么样了,官署又找她问了些什么。

她简略说了经过,取出一块干净帕子,又把换洗的衣裳拿上。

祝槐生看着她:“还住?”

“爹,我还是回去,把这事做完整吧。”她把帕子放进包里,“昨夜我没睡好,一府的人也没睡好。若能替郑老爷说两句话,把这事了结了,咱们往后也安心。”

祝槐生将她搭在包上的衣裳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

“我没说拦你。带件外衫,夜里起风,别光顾着同人说话。”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梳子,塞进包边。

“这个也拿着。别又到人家家里才想起来。”

祝无忧接过包袱,摸到梳子露出的齿,将它往里收好。父亲替她把束带拉紧,她便站着让他扎,难得没有催。

祝无忧同父亲到了寺门口,等明寂教完阿满。祝槐生接了孩子回家,她便和明寂一起回郑家,两个小厮仍跟着。

回到郑家,祝无忧先去耳房放下换洗衣裳,将早晨留下的那包银子收在腰间,银子还是放自己身上舒坦。

院里比昨日静,静得祝无忧跨进门便放轻了脚步。厅角换了一只空花架,连个花盆也没放。太太那边的窗开着,她坐在窗前,桌上摆着饭,丫鬟在旁低声劝了两句,她眼也没转,筷子仍齐齐搁在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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