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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句话是谁教的(第4页)

祝无忧起身给她让地方。吴芸摇头,转身往门外走,跨门槛时手扶了一下门框。

许青生坐着没动,也没再说钱。

祝无忧想起头一日吴伯领她认路。她偏要问这道门通哪里、那间屋放什么,他有事要忙,嘴上催她快些,脚下却仍停住,一处处给她指。真遇上个脾气坏的,早该嫌她啰唆,骂她两句了。

她那时只觉得,大户人家的规矩真多。如今想来,太太要人照应,供堂要人安排,连她们吃饭、歇脚,也得找吴伯。这些琐碎事全部落在这么一个老头身上。他走路已经很慢了,右脚总落后半步,夜里经过耳房,下台阶还要扶住栏杆。她记得那串钥匙轻轻碰响,人便往前去了。再见他时,钥匙还在腰上,人却已经叫不应了。

“上岸以后,你去了哪里?”崔班头继续问。

许青生说在墙外找了个背风地方,不敢回戏班,怕熟人看见湿衣问起。天亮后听人说吴伯没了,他更不敢回去,便又到了郑家后门。

“太太会认你,你早知道?”

“知道。”

“她认了,旁人便不好赶我走。”他说。

许青生抬眼看祝无忧,嘴唇动了动,像还想叫一声姑娘。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先前她肯替他说话,这会儿他也还等着。

祝无忧望着他,眉间拢着。讨不到工钱的滋味,她尝过,真叫官差拿住,她也会怕。可吴芸方才那句“他还咳着呢”,一直在她耳边。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许青生等了一会儿,眼里的那点盼头渐渐淡了,低下头,将膝上的衣料攥出一道褶。

他供完当夜的经过,崔班头又问昨日的喊话。许青生先说自己急了,并不知道郑闻舟当年出了什么事。

“你昨日说领口撕了,是匣里那件?”

“是。吴伯教我,太太若问,便说在水边剐破的,别再说旁的。她若哭,就叫娘,让她别等。”

“那你怎么拿它喊冤?”

许青生低头捏住自己的领边,拇指沿着缝线蹭了蹭。

“我在班里也缝补衣裳。演扭打,有人抓着领子使劲拽,领边的线便容易绷开。少爷那件,领边也扯开了,我看着有些像。”

“你同吴伯说过?”

“问过一句。他说剐的就是剐的,照着背。我便没再问。”

“你见过那夜的事?”

“没见过。那时我还不在长安。”

“有人告诉你,郑闻舟是被害的?”

许青生摇头。

“那您昨天喊什么冤?”

“他们不肯听我。”他朝门外看,吴芸已不在那里,“太太肯护我。我叫娘,她就来。后来官爷还要带我走,我……”

他没把这句话接完。

“你想着,让她替闻舟做主,便更不肯放手?”崔班头问。

他低低应了一声。

祝无忧望着桌上的雇人账。这一声娘可真好用。背词时用,领饭时用,被人拿走时还用。太太抓着差役哭到嗓子劈了,他抓着太太,心里却在等她能不能把自己留下。

崔班头问了旧衣如今放在何处,许青生说那夜还在吴伯的匣里,落水以后便不知道了。书吏将这几句另记下来,旧事要找经手的人核问,当夜落水的供词则从头念了一遍。

许青生听着,认了姓名,按下指印。崔班头收起供词,让差役将他带回去候讯,另叫人继续核对池边出入、衣包与伤情。

祝无忧与明寂从问话的屋里出来,沿着官署院中的长廊往外走。日头已晒到院心,砖地亮晃晃的,树上的蝉一声接一声地叫。风从院门吹进来,卷起一点浮尘,到了廊下也带着热气。祝无忧走在檐影里,脚步很慢。

吴芸早已从屋里出来,坐回候问的长凳,腰袋搁在腿上,面前那碗水仍是满的。郑敬亭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凳旁,同她说吴伯在府里几十年,丧事与未结工钱,郑家都会照办。祝无忧在几步外的廊柱旁停住,明寂也停了下来。

郑敬亭略弯下腰,声音放缓了些。

“往后家里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你爹替府里操了半辈子心,这份情分,郑家总得记着。府里的门房我也会交代,你来了,让他们直接传话,不必在外头等。”

吴芸抬起头,眼眶仍红着,声音也哑。

“多谢老爷。这些年我们家没少蒙您照应,我爹也常说,府里待他厚道。”

说到父亲,她停了停,低头将腿上的腰袋握回掌心。郑敬亭点点头,叫账房将她要领的东西拿齐,又问可要找人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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