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没有,小姐。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见过沃雅妮莎小姐。乐团指挥说,如果实在等不到她,就由大提琴手顶替前奏的主旋律,请您照常登台。”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马上过去。”
奥黛塔垂下睫毛,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门扉重新合上,更衣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缓缓抚平了舞裙腰线处的一处细小褶皱。
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浓烈的自责。
那天自己真的不该由着空的胡闹。
如果那天自己态度坚决一些,或者干脆推开空先去找沃雅妮莎谈清楚,事情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往后的岁月里,自己有漫长的一生可以陪伴在空的身侧,任他索求拥抱与温存;可对于沃雅妮莎而言,这却是陪伴了她数年的闺蜜最后一次留在舞台上的时刻。
这本该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谢幕。如今,却不得不变成一场孤零零的独舞。
奥黛塔站起身,缎面芭蕾舞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大腿内侧深处隐隐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软感。
这几天空缠她缠得实在太厉害了,几乎是日夜不休地在公寓的床榻上向她索取,那种填满每一寸缝隙的热烈虽然甜蜜,却也让她的身体始终没能得到最彻底的放松。
她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杂的情绪压进胸口,迈开长腿走向侧台。
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大幕缓缓向两侧拉开,聚光灯如同一束冰冷的霜柱,精准地打在正中央的圆形光晕里。
奥黛塔面无表情地走到光晕中央,双手在身前自然交叠,双脚摆出了极为标准利落的芭蕾起手式。
台下的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原本应该由至冬首席女高音伴唱的环节空了出来,客席间难免泛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与骚动。
“沃雅妮莎怎么没在侧台?”
“今天不是双首席的合作剧目吗……”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隔着乐池飘上来,但奥黛塔没有偏头去听。
她的目光微微越过前排几位贵族包厢的阴影,望向正厅第三排中央最靠过道的位置。
那里坐着金发的身影。
空穿着一身整洁的正装,正挺直脊背坐在那里。
似乎察觉到了奥黛塔投来的视线,他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一抹笑容像是一股微弱的暖意,悄悄落在了奥黛塔微紧的心弦上。她的唇角随之挑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至少台下还有他在注视着自己。
管弦乐的前奏终于奏响,悠扬沉缓的大提琴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开来。
奥黛塔动了。
她的足尖在原木地板上轻盈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离地的雪白羽毛般旋转起来。
修长的天鹅颈高高昂起,双臂在半空中划出平稳圆融的弧线,白色的舞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舒展、翻折,层层叠叠的薄纱在聚光灯下泛着微光。
无论是大跳还是连贯的平转,她的动作都维持着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绝对精准。
冰冷、纯粹,如同一只在暴风雪来临前独自行走在冰湖上的高傲天鹅。
然而,随着乐章逐渐推进到中段的高潮部分,舞步的节奏骤然加快。
连续三次大跳落地后,奥黛塔的膝弯不可抑制地晃动了一下,一股深切的酸软感猛地从大腿根蔓延到了脚踝。
空这几天无休止的索取让她的肌肉潜藏着深深的疲惫,加上心口那块因为好友缺席而压着的沉重巨石,让她胸腔里的换气变得不再如往日那般绝对均匀。
“呼……嘶……”
她在旋转的间隙极轻地喘息着,足尖立在地上时,脚踝隐隐有些发颤。
难道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留在舞台上的回忆,注定要留下这种力不从心的遗憾吗?
就在她的心跳逐渐沉下去、动作几乎要被乐团的重音压制的一瞬间——
右侧侧台的帷幕后方,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声极为清澈、空灵的女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