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
那嗓音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却带着水妖一族天生具有的穿透力,如同一道破开冰封湖面的清泉,精准无比地切入了管弦乐大提琴那略显笨重的旋律之中。
台下的骚动在一瞬间平息。
奥黛塔原本有些紊乱的步伐骤然一顿,紫眸猛地转向侧台的方向。
只见深红色的帷幕边缘,一位身穿水蓝色露肩礼服的少女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她那头海藻般微卷的蓝绿色长发垂在胸前,耳侧半透明的鳍型耳朵在微弱的侧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脸上带着那抹熟悉的、自信而略带调侃的微笑。
“沃雅妮莎……”
奥黛塔在心里极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少女的高音再度拔高,宛如高天之上穿透乌云的极光,清澈高亢,毫无保留地包裹住了舞台正中央那只略显疲态的白天鹅。
原本沉重发软的双腿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
所有的自责、遗憾与阴霾在这一刻被那熟悉的歌声冲刷得干干净净。奥黛塔的脊背重新挺得笔直,紫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剧团台柱的光芒。
她迎着那道歌声扬起双臂,足尖在木板上飞速点踏,接连完成了两个难度极高的空中大跳。
白色的天鹅裙在空气中绽放出一朵极度圆满的弧形花朵,落地时轻巧无声,稳如磐石。
歌声与舞步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一者如流水般包容激荡,一者如飞羽般优雅凌厉。
当最后一个长音在少女微扬的唇角滑落,奥黛塔正好收住最后一记旋转,单膝稳稳跪在舞台正中央,双臂环抱于胸前,缓缓垂下了高贵的天鹅颈项。
舞台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两秒钟的沉寂过后,整座剧院的大厅内爆发出如同海潮般汹涌的掌声与喝彩。
奥黛塔缓缓抬起头,胸口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她没有先看向台下的观众,而是转过头,望向侧台那位正微笑着向自己轻轻躬身致意的蓝发歌姬。
厚重的大红色天鹅绒大幕彻底垂落在木地板上,将前厅潮水般的喝彩与掌声稳稳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台上的聚光灯啪地一声熄灭,只余下侧台几盏昏黄的安全壁灯在微弱地亮着。
奥黛塔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缓缓直起身。
她刚刚抬起头想要朝侧台迎过去,却见那位身着水蓝色礼服的少女已经收敛了唇角那抹惊艳全场的弧度。
沃雅妮莎甚至没有等乐团的指挥放下指挥棒,便优雅地转过身,抬手将宽大的米白色羊绒披肩裹在肩头,径直朝着后台最深处的走廊走去,背影显得疏离而决绝。
“沃雅妮莎!”
奥黛塔心里一紧,顾不上揉一揉酸痛发软的大腿,连忙提起层叠的纯白雪纺裙摆,缎面舞鞋在干燥的原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凌乱的声响,慌忙顺着走廊追了过去。
穿过堆放着旧道具箱与替换背景布的阴暗过道,拐过弯角,奥黛塔终于在通往演员休息室的窄门前追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牵住了对方披肩垂落的一角流苏。
“沃雅妮莎……等一等,求你听我说几句。”
走在前方的少女脚步顿住,停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来,那头海藻般微卷的蓝绿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了精致秀丽却毫无波动的面庞。
她头侧半透明的鳍型耳朵微微垂着,水蓝色的眼瞳清澈得像至冬终年不化的寒冰,没有平日里的俏皮戏谑,也没有任何责怪,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舞者。
这种无声的注视让奥黛塔感到胸口发闷。她向前迈了半步,双手握在一起,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慌乱与愧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天在排练厅,是我不好,我不该就那样把你一个人扔下。后来我去找你了,我去了你常去的酒馆,去问了城南的每一家花店,甚至还给呼啸社的信箱投了信……可是一点回音都没有。我以为你真的生气了,以为你再也不打算理我了。这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刚才在台上,当我以为连最后的谢幕都要变成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心难受得快要碎掉了……”
奥黛塔越说越急,鼻尖泛起酸意,眼眶周围迅速染上了一圈温热的微红,大颗大颗晶莹的泪花在长睫毛上打着转,眼看就要顺着雪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看着平日里清冷独立、无论经受何等严酷体能训练都未曾低过头的首席白天鹅,此刻在自己面前委屈自责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沃雅妮莎那张紧绷的面孔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唇角微微一勾,原本死寂的眼瞳瞬间重新聚拢起水润狡黠的光彩。
“噗嗤……”
沃雅妮莎抬起裹在长手套里的指尖,带着一阵微凉的风,极其轻柔地在奥黛塔湿润的眼角刮了一下:
“好啦好啦,傻瓜。我的小天鹅可不能在这里哭出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