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贵人,你且据实回话,方才究竟是何情形。”
甄嬛垂首恭顺,语气平稳无波,一字一句将方才游园偶遇、二人依礼跪拜、福晋久久不叫起、她们恐扰兴致意欲告退、随后被福晋追责的全过程,从容复述一遍。
听完这番话,皇后心里已然彻底明了。
分明就是文鸳仗着福晋尊位,故意晾着二人、刻意找茬刁难,无端发作折辱后宫贵人。
可皇后何等深沉心思。
她心底清楚始末,却半点不会拆穿文鸳。
甄嬛盛宠滔天,风头太盛,皇后本就乐见她吃些小瘪、挫挫锐气。
今日难得文鸳主动出头、充当恶人,替自己打压甄嬛气焰,她自然顺水推舟、乐于成全。
皇后神色温和,慢悠悠开口,句句公允,却暗藏偏帮。
“原是这般。不过是游园偶遇的一桩小事。”
“郡王福晋身份尊贵,性子直率天真,素来无心机,许是一时闲谈出神,忘了叫起,并非刻意为难。”
“莞贵人、沈贵人行礼恭谨,本心无错,只是尊卑礼法刻不能忘。”
“纵使福晋未曾出声,也该静静候立,不该擅自心生退意,确实失了几分谨守规矩的分寸。”
“不过,本宫瞧着,二位贵人也并非有心藐视尊长,只是一时思虑不周、举止仓促。”
“但规矩到底是规矩,尊卑礼数不可废弛。”
“便罚莞贵人、沈贵人,回殿静心抄写《女诫》《宫规》各二十遍,三日内呈到本宫这里。”
“往后切记,面见宗室福晋,需谨守本分、耐心候旨,不可再如此草率失礼。”
这番责罚极轻,算不上重惩,却实实在在落了二人一个“失礼不敬”的名头。
既给足了文鸳脸面,顺着她的心意压了甄嬛一头,又不至于罚得过重惹皇上不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文鸳听得心里舒畅,眉眼微微扬起,暗自得意。
富察贵人立在一旁,神色也很得意。
沈眉庄听完,胸口一阵发凉,满心都是委屈与不甘。
明明从头到尾是文鸳故意刁难、刻意晾人,到最后错处反倒落在她们身上,还要受罚抄书、落人口实。
她满心愤懑,却碍于皇后威严,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死死忍住情绪。
甄嬛依旧垂首恭顺,“嫔妾谨遵娘娘教诲,日后定当谨守礼法,绝不再犯。”
皇后见二人服软,便温和摆手:“罢了,天热酷暑,都回去歇息吧。小事一桩,不必耿耿于怀。”
四人一同行礼告退,退出殿外。
刚踏出殿门,空气便瞬间凝滞。
文鸳心情大好,方才被顶撞的闷气一扫而空,路过二人身侧时,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矜得意。
“早知如此,当初便乖乖听话自省,何必还要闹到皇后娘娘跟前,白白落个失礼的名头。”
说完,她不再多看二人,带着富察仪欣并肩缓步离去,背影轻松张扬。
原地只余下甄嬛与沈眉庄二人。
目送她们走远,沈眉庄再也压不住心底寒意,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甘。
“她与富察贵人交好,今日分明是为了替她的好姐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