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面上依旧是温顺平和的模样,不见半分恼怒,依旧垂首对着文鸳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安稳。
“福晋说笑了。圣心厚薄,从来皆是天意,嫔妾从不敢妄自揣测。嫔妾与沈贵人入宫相伴,情同姐妹,荣辱与共,从无什么依附攀附之说。”
“昔日沈贵人曾得圣恩,是皇上垂怜;如今静默安居,亦是本分度日。后宫嫔妃,起落皆是寻常,嫔妾二人早已平常心看待。”
“只是今日,确是嫔妾二人失了规矩,未等福晋示下便擅自欲退,是我等失礼,还望福晋恕罪。”
甄嬛字字谦逊,句句认错,姿态放得极低,却半点没有卑躬屈膝的难堪,柔中藏韧,不卑不亢。
看似是低头认错,实则轻轻四两拨千斤,将方才文鸳刻意刁难、晾人许久的难堪,悄然轻轻揭过。
文鸳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温润无错的模样,心里反倒更有些气闷。
明明是自己刻意压她一头,可到最后,反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小家子气。
一旁的富察贵人见状,适时淡淡开口,语气公允,却字字帮着文鸳压人。
“莞贵人认错态度倒是谦恭得体,只是规矩便是规矩。郡王福晋在前,未得示意便意欲擅自退下,已然是无视宗妇、轻慢尊卑,算是触犯宫规。依我看,不如二位贵人回去闭门抄写宫规百遍,静心自省,也好日后谨记分寸,不再失礼。”
这话一出,正好遂了文鸳的心意。
文鸳立刻连连附和,眉眼带着骄矜:“正是这个理。尊卑有序,礼法森严,岂能随意懈怠。便按富察贵人所言,好好回去自省便是。”
此话落定,一直隐忍不语的沈眉庄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端正硬气,不卑不亢开口。
“福晋此言恕嫔妾不敢苟同。圆明园虽闲散,终究是皇家禁地,后宫嫔妃礼法赏罚,向来由皇后娘娘统辖。今日不过游园偶遇、言语小隙,若真论规矩对错,不如请皇后娘娘公允论断,秉公处置。”
沈眉庄心底清清楚楚,今日从头到尾,都是文鸳仗着福晋身份刻意刁难。
她知晓皇后素来公允平和、不偏不倚,最讲情理,绝不会纵容这般无端折辱,定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文鸳被她将了一军,愣了愣。
她本只是随口刁难出气,没想沈眉庄竟敢执意要闹到皇后跟前。
她心里虽微微不喜,可当着几人的面,也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好啊。那就去见皇后娘娘。本福晋身正不怕影子斜,皇嫂素来公正,自然分得清是非对错。”
四人当即一同往皇后在圆明园的寝殿而去。
彼时日头正盛,暑气逼人。
皇后闲来无事,正居于殿内纳凉休憩,临窗静静写字。
夏日酷暑,园中人人避暑静歇,素来无事,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此刻求见。
剪秋躬身入内禀报,神色诧异:“娘娘,果郡王福晋、富察贵人、莞贵人、沈贵人四人一同在外求见。”
皇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四人竟会一同前来,实在稀奇。
她心头微动,隐约猜到怕是出了争执事端,随即放下笔,淡淡道:“让她们进来。”
四人依次入殿行礼。
不等旁人开口,文鸳率先出声,语气理直气壮。
“皇嫂,方才园中小径,莞贵人与沈贵人公然轻慢尊卑、无视本福晋,未得示意擅自告退,以下犯上,触犯规矩,还请娘娘做主。”
皇后静静听着,面上神色不变,心底却全然不信。
她知晓文鸳性子娇憨直率、爱闹小性、最是小题大做,半点委屈受不得,最爱借着身份压人,绝非别人刻意失礼,多半是她自己无端生事、故意刁难宫嫔。
皇后不急不恼,温和看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