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说:“你中的药,药性已入了妖丹。”
沈稚音知道妖丹就是她活命的小珠子,一听说那东西出了事,她立刻白了脸:“那、那要怎么办?我会不会死?”
裴忱说:“若不解,会。”
沈稚音眼圈一下红了。
她抓着他的手,像抓一根从水里伸下来的浮木:“你救救我呀。你是捉妖师,你一定有法子是不是。”
裴忱望着她,缓缓道:“有。”
沈稚音忙点头:“那你快用那个法子。”
裴忱说:“首先,你吃进肚里的糖,要吐出来。”
沈稚音眨了眨眼,惊慌起来:“可我都化掉了。我吃过的糖,都化成糖津糖水了,怎么吐出来?”
裴忱道:“你是水精,一身皆水。只把带毒的水排出来便是。”
沈稚音还是不懂:“怎么排?”
“汗也可,口涎也可。”裴忱低眼看她,慢慢说:“把舌头伸出来。”
沈稚音呆住了。
她长这样大,从没人叫她伸舌头。
可裴忱说这话时,神情极正经,像在说“把手伸出来”。
她恍惚间,竟真把嘴张了一点,又飞快合上。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裴忱已捏住了她下巴,用极淡的语气道:“听话。”
沈稚音便又张开了嘴。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眼尾还红着,脸也红着,连嘴唇都红得比方才更艳。
裴忱俯下身,近了。
沈稚音不敢呼吸,只觉着他的气息拂过她唇上,像鸟儿的绒羽擦过。
裴忱又说:“再伸出来一些。”沈稚音便照做了。
她舌尖怯怯地探出来,沾着一点未散的糖光。
裴忱也伸出手,指尖按在她唇肉上,极轻极慢地一压,像要把那藏在舌底的毒意全引出来。
沈稚音嗓子眼一紧,泪都快出来了。
她听见裴忱说:“若忍不住,便说。”
沈稚音哪说得出。
裴忱望着她乱转的惊慌眼,声音和缓了些:“闭眼。”
沈稚音便乖乖闭了眼。
黑暗里,他的指还停在她唇上,若即若离。
那一点凉意便放大了千百倍。
她觉着自己的水汽都要被这凉意勾出来了。
满室无风,她的发梢却开始往外渗水。
不只发梢,指尖、裙摆,处处都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像极轻极轻的雨。
沈稚音不知道,那药性正借着她的水汽,一点点从她身体深处往外涌。
她只觉着怕,又觉着热,又想往他怀里钻。
她听见自己极小声地叫了一句:“哥哥……”这称呼也没经过脑子,想是哪时候听说书先生讲故事的时候学来的,叫完了,自己先愣住了。
裴忱也停了手。
他看着她,半晌才问:“你叫什么。”
沈稚音不肯再说,只把脸埋进他掌心,任那水汽从他的指缝里淋淋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