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抬手,半空里像有什么极沉极冷的东西一荡。
老鸨喉咙里“咯咯”两声,竟真能开口了。
她一恢复,下意识张嘴便要叫,裴忱便道:“敢叫一个字,这条舌头便别要了。”
老鸨浑身一抖,立刻闭了嘴。
裴忱问:“你给她吃了什么。”
老鸨子眼珠子乱转,面上浮出极痛苦的神色,像有什么正从她喉咙里往外爬。她断断续续道:“是……是那红狐姑娘给的药。她每月都带漂亮姑娘来,人归我……归我管。那药……是她叫喂的。说吃了,人就乖了。”
裴忱不语,一双眼却冷浸浸的,分明是在等下文。
老鸨浑身一抖,又接着道:“等再过一阵子,红狐姑娘便会来。她说要沾一沾房里的气,等人接了客,她便从她带来的姑娘们身上取走一样东西。”她说到这里,脸上已褪尽了血色。
裴忱问道:“什么东西。”
老鸨子喘着气道:“珠子。亮晶晶的。我只瞧过一眼。”
她说到此处,喉中忽然一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张着嘴,只发出“嗬嗬”的杂音。
裴忱眼尖,见她天灵处飘起几缕极淡的黑气,想是那红狐下的什么禁制。
他想也未想,反手拔剑。
那剑光极快,像从夜色里抽了道白。黑气被一斩而散,落入地砖,化作几滴发腥的污水。老鸨子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裴忱收剑入鞘。
他望向楼顶某处,心中已如明镜。
红狐采阳补阴,已不知害了多少人。
前些日子,她将一座百余人的村寨吸了个干净,那里的男子几乎都死了,可见她采补程度之深。然而阴阳需两济才调和,她这样猛食,阳气必定过剩,为避免爆体而亡,她必定正急寻纯阴之物来和。
这满城的女子失踪,恐怕正是红狐所为。凡人之力不够,她又要祸害女妖精。
天生地长的精灵,又是纯净之身,比之凡人纯阴更甚,她用的邪药多半是凝结食用者体内纯阴之气的,等妖丹凝实,便被她取走炼化。
精怪失了丹又被采尽元气,被丢在这春楼之中,自然活不长久。
他的小水精,差一点也成了这炉中的一味药。
裴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
*
待裴忱回来时,沈稚音还坐在原处。
她大约真是怕了,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脸上那层红还未全褪,眼睛却清明了些。
裴忱走到她面前,也不说话,只伸手。
沈稚音便像被什么牵引着,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裴忱捏住她的手指,那手又小又软,像团刚汲了水的云。
他指尖搭在她腕上,一缕极轻极清的神识便顺着她的脉,慢慢探了进去。
沈稚音只觉一股极奇异的凉意从手腕钻入,像有条极细极细的溪流,沿着她的血脉往里淌。
那溪流所过之处,灼热便退下去,可不知怎的,又带起一阵更细密、更叫她坐立难安的颤。
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他。
裴忱阖着眼,眉目依旧如刀雕。
她看着看着,便觉着脑子又热起来。
这人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好看到她连怕都怕不起来了。
她想叫,又怕,便只小声说:“我……我有些奇怪。”
裴忱睁眼。他目光极清,像能看进她心里去。
沈稚音慌忙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