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圆,把西院照得亮堂堂的。
沈稚音说:“阿忱哥哥,我明日就及笄了。”
裴忱点头:“嗯。”
沈稚音又说:“那我还是你妹妹吗。”
裴忱道:“一直是。”
沈小娘子把脸埋在膝上,好一会儿不说话。
裴忱便说:“睡吧,明日我早来。”
沈稚音回到屋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她总觉得,有些话她已经想说了。
可她又怕。怕说了,就连阿忱哥哥都没有了。
及笄礼很热闹。
沈老太太难得亲自出席,沈大郎君请了极贵重的长者来为沈稚音加笄。
裴沅坐在上首,眼里有泪。
沈稚音穿着新做的采衣,朝各位长辈行礼。
她的眼睛却越过人群,去寻裴忱。
裴忱立在沈大郎君身后,也在看她。隔着那样多人,他朝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稚音忽然就安了心。
行完礼,裴忱从袖中取出一根极旧的银笄。那
笄身已有老了,纹路也淡了,却正是裴沅当年从邺城带来的那根。
沈稚音听阿娘说过,那是她的外祖母给她的。
她后来再没见过,原来一直在裴忱这里。
“还你。”裴忱说。
沈稚音望着那根银笄,又抬头看他。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耳根却有些红。
沈稚音“噗”地笑出来。她说:“你是我阿忱哥哥,这东西该早给我的。”
裴忱说:“从前你小。”
沈稚音说:“那现在呢。”
裴忱说:“现在也不大。”
沈稚音便不与他争,只把银笄握在掌心。那上头还带着他身上的暖。
她想,她大约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妹妹对哥哥那种。
是一个小娘子,想和一个小郎君,在院子里种一辈子葡萄的那种喜欢。
他们成婚,是在沈稚音十七岁这年。
没有赐婚,没有白龙观。
没有北上行船,没有落水,没有前世那些恩怨纠缠。
只是有一日,沈大郎君把裴忱叫到书房,问他:“你还要在老夫家里借住到几时。”
裴忱开门见山道:“我想求娶妹妹。”
沈大郎君没说话。
裴忱又说:“世伯若不允,我可以继续等。”
沈大郎君道:“我若一直不允。”
裴忱道:“那便守她到一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