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小黑猫却不知趣,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冲着裴忱“喵”了一声。
裴忱闻声侧过头来。
裴郎仙人面孔,沈小娘子从来都甚爱他的模样。
今日正生着病呢,遂更爱了。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贴上去,细细的瞧,见他在灯下像被谁细细描过,眉骨、鼻梁、下颌,没有一处不恰到好处。尤其那双眼,极深极静地望过来,像把满室暖光都搅碎了,于是就开始悄默声地想,当初她胆大包天生出来的那个秘密,真给她带来了无限好处。
裴忱由着小妻子瞧。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发间沾着的一小片紫藤叶上,才道:“妹妹过来。”
沈稚音乖乖地抱着阿日那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像在涉过一片看不见的水,她的理智似水,牵住了她想一下子跑过去的心。
不可,不可。
待她走到裴忱面前,裴忱才低头看了那猫一眼。
阿日那也不知是怕他还是亲近他,把脑袋往沈稚音怀里又缩了缩。沈稚音便说:“二哥,阿日那好像有些怕你。”
裴忱“嗯”了一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在那小猫头顶揉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被灯照得如玉。
阿日那眯起眼,竟不躲了。
沈稚音瞧着,心里又软又痒,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小声说:“二哥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裴忱没有立时答。他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将门合上了。
又走到窗边,将半敞的窗扇一一掩好,随后往外吩咐,叫仆役们散去,不必候在书房附近等着了。
自她身边走过去时,裴忱散开一点儿的衣襟正擦过她抱着猫儿的手,带出一连串的痒意。
沈小娘子不由自主地望着他。
想到他方才吩咐的话,绣鞋足衣里盛着的小脚儿开始不由得蹭着地面。
门窗一关,外头的声音书房里便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响,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
沈稚音抱着猫站在那儿,只觉这满室的暖光都像有了分量,一点一点压下来,压得她耳根发烫。她忍不住又唤了一声:“二哥……”
裴忱这才转过身来,走回她面前。
一盏灯自然抵抗不了这渐渐浓重的夜色,些许灯火从他身后照来,影影绰绰,颀长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将她和猫儿一并笼住,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这点光亮。
他说:“妹妹方才过来时,不是走得很急么。如今倒不说话了。”
沈稚音知道她的卿卿夫君耳力过人,方才来的时候已然尽量放慢步伐了,却不想还是叫他察觉,不由得辩解起来:“我……我以为二哥出了什么事。”
裴忱笑道:“为夫自然无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这书房里浮动的暗香,“只是有些事,要请夫人帮忙。”
沈稚音仰起脸来:“何事?”
裴忱没答。
他慢慢抬起手,将挂在臂弯上的那半幅外衫彻底褪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沈稚音想挪开眼去,却不知怎的,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裴忱身上只余几件单薄衣裳,立在那儿,却比方才更叫人移不开眼。
那些衣裳料子极薄,被汗与热气蒸得半透,贴着他胸膛与小腹,连呼吸时的起伏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好的一副青壮年的身子,有的是无限的精与气力。
沈稚音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一跳,想要移开眼儿,却听见裴忱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事:“好妹妹,请替为夫宽衣。”
第78章
听裴忱如此说,沈小娘子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会。”
裴忱拈去了她鬓边沾着的一点儿残叶:“妻子替夫君宽衣解带、正衣冠,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他说得极正经,也确实说的是合情合理的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