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因房中隐疾之事,名声实在不中听,琮弟为给姊妹们避嫌,已经放下了口径,让宝玉暂不入内院,家主之言,岂能儿戏。
但宝玉还少不更事,又跑到二门口惹事,若真被他闯进内院,可要与琮弟撞上,堂兄弟间如何收场,两房真要撕破脸皮。
所以元春中途改道,绕过了荣庆堂,直接去了二门口,先将弟弟拦下,免得他再闹出是非。
如今听宝玉这番说辞,不过是故伎重演,又拿着孝道做伐子,巧言令色都嫌乏味,元春心中恼怒,只能强自压抑,不好此时发作。
今日家中给琮弟饯行,明日是出使吉日,自己此时训斥宝玉,若激得他连发脾气,这等时辰闹出丑事,二房的脸就丢尽了。
元春想到其中轻重,只能拿话稳住弟弟,忍气说道:“我会去和老太太说的,你已经来过了,老太太会知你孝心。
姊妹们都饱读诗书,个个都看重礼数,你也不能失了本分,免得被人小瞧,你既要友爱姊妹,这道理应当知晓。
如今快到掌灯时候,外男不便入内院,你这就回东院歇息,好生养足精神,明日与姊妹一道,送琮弟启程出使。
宝玉原本满腔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没想大姐姐竟出面,他从小敬畏长姐,元春开口质问,他便丧了大半胆气。
且元春这番劝退之言,不冷不热,不软不硬,让宝玉如坠棉中,他又无半分急智,叫他无话可说,难述沉痛之情,圆脸弊得充血。
……
元春见宝玉僵在哪里,竟还有些不知进退,冷脸对李贵说道:“李大娘是府上老人,我听说你是个精明人。
你日常跟在宝玉身边,就该对他多加提点,既然去马厩试马,怎又带他逛到这里,要让他惹上闲话,便也是你的过错!”
李贵苦着脸说道:“大姑娘教训的是,都是李贵做事糊涂,不该带二爷乱走动,这就送二爷回东院。”
元春说完这话,不再理会宝玉,转头便回了内院,宝玉被晾在门口,脸上血色难褪,哪里还敢发作,满心不尴不尬,呆呆僵在哪里。
但是元春那句:不能被姊妹们小瞧。却正戳在宝玉心上,让他最后一丝狂躁,全都被斩灭殆尽。
只是生出满心抑郁,只觉世上处处挟制,叫人不得开怀得意,贾琮就能肆意妄为,自己衔玉而生之人,却要这般委屈过活……
李贵将宝玉兀自发呆,担心再耽搁下去,难免又要夜长梦多,对身边小厮说道:“你还愣着作甚,还不扶二爷回去。”
他说着便扶着宝玉,嘴上又哄又骗,又是连拉带拽,宝玉这才挪动脚步,那小厮忙上来帮衬,三人这才离了内院二门。
……
荣国府,荣庆堂。
外头日影黯淡,晚霞涂满天际,堂中悬梁宫灯,被婆子逐次点亮,满堂光明艳艳。
堂中笑语欢颜,坐了满屋子人,除了贾母之外,不仅迎春、黛玉、元春等姊妹,一个不拉安坐堂上,或相互笑谭,或陪贾母闲话。
薛姨妈带宝钗宝琴姊妹,也早早入堂拜会贾母,同来为贾琮出使饯行。
王夫人、李纨、夏姑娘等二房女眷,也被贾母传来赴宴,除寡居的尤氏和邢夫人,一家子女眷来的齐整。
贾母心中深知,因贾琮继承家业,二儿媳心中不服,这两年总闹事情,两房暗地生了龃龉,她只想尽量化解。
自己到了这般年纪,还能活多少年头,实在很难说的准,掌家孙子能为出众,让贾家光耀门楣,自然是不用二话。
只要两房愈发和睦,即便自己归了西,二房儿子和孙子,能得掌家孙子关照,自己便再无牵挂。
所以今日为孙子饯行,自然把二房人口叫上,两房多些家事合拢,才能化解嫌隙,多些同声同气,这才是长远之道。
至于宝玉不便入内院,贾母倒也不太在意,不单单是事出有因,且宝玉少入内院,对两房和睦相处,怕是更加便利……
她既心中偏宠宝玉,自然为他计之深远,宝玉少进几趟内院,对贾母而言不算事,不值得介意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