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心中思量算计,打量大房女眷脸色,除了儿媳有些局促,二房两个孙媳,倒是笑意盈盈。
彼此与家中孙女,大房女眷闲聊,言语很是融侨,不见半分隔阂,也算极好的一桩。
……
李纨陪着贾母闲话,脸上笑语不解,瞧着心情很不错,她因孀居多年,虽是赴宴饯行,衣着首饰,依旧素淡清雅,毫无张扬。
儿子贾兰却换了新衣,看着很是清秀光鲜,李纨正牵儿子小手,耳提面授说道:“兰儿,你琮三叔日常事忙,你少有机遇见到。
这回过来给三叔践行,待回儿见了三叔,一定要礼数周到,你既入塾读书,便是圣人子弟,琮三叔是儒门长辈,你绝不可轻慢。”
贾兰见母亲言语郑重,其实也似懂非懂,但琮三叔是能人,他却如雷贯耳,族学里的代儒太爷,授课时最爱说琮三叔。
还说族学出了榜眼,还出了翰林学士,是祖宗福泽荣光,让他们好好读书,将来也给族学争光。
可自己听太太说过,琮三叔就读青山书院,还拜了大宗师,这才考上进士,怎成了族学出来的。
虽他有些分不清楚,不过琮三叔极其厉害,这总是没错的……
……
贾母笑道:“珠儿媳妇,这可是家宴,琮哥儿是兰儿堂叔,你说什么圣人子弟,又什么儒门长辈,小心唬到小孩子。”
李纨笑道:“老太太,你别看兰儿外头乖巧,内里也顽皮的很,多些管教总错不了。
琮兄弟能为出众,贾家是翰林门第,我这一辈子指望,就想兰儿读书出息,不说承他父亲之志,更不能坠了贾家门风。
琮兄弟科场荣盛,天下找不出一个,家里杵着位大宗师,兰儿却是无福,无法得他的提点。”
贾母笑道:“琮哥儿喜欢读书人,宝玉和环儿都拉扯,兰儿比他们乖巧,必定也会拉扯,你放宽心便是。”
李纨笑道:“得老太太吉言,自然再好不过。”
……
王夫人见儿媳提到那小子,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当真是个没出息的,女人但凡都多了书,都是会沾上魔怔德性。
那林丫头便是如此,自己两个儿媳,都是这等做派,瞧着就叫人碍眼……
原本让她来给贾琮饯行,以王夫人心中志气,她是万万不会来的,这点脾气还是有的。
只是老太太摆宴席,阖府女眷都到席,两个儿媳都过来,自己是二房主母,要不出来露面,这席面可不成样子。
琮哥儿虽行事可恶,但自己若是不来,旁人不知根底,倒以为自己畏惧,这口气可不能输,不然丢了二房脸面……
王夫人自怨自艾一番,又自勉自励一场,心中慌乱尴尬,就此慢慢平息,于是心志恒定,理直气壮起来,端茶漫饮,气定神闲。
夏姑娘见婆婆紧绷脸皮,里外装模作样,心中不由鄙夷,蠢的吃土的婆娘,也配人模狗样,暗骂几句过瘾,便懒得再理会她。
她今日衣装精致,身上即便微物,都是极尽心思,又不愿露半分奢靡,瞧着很是大方明丽,比起家中诸姊妹,毫无逊色之处。
只目光游弋不定,总往那堂口瞧,琢磨他何时过来,自那日贾琮晋爵,她虽常来西府走动,却极少见到贾琮。
即便偶尔见到他,也是远远瞧见,并无说话的便利,即便两人份属同门,但隔房叔嫂避讳,如今日这般同堂,可是不多的机会。
夏姑娘和姊妹们闲聊,或对贾母应酬几句,虽是满脸笑容,举止大度有礼,内里心不在焉,恍惚中似有幻听,总觉堂口步声响起。
也不知过去多久,或许只过去稍许,便听堂外丫鬟说道:“琮三爷来了。”
夏姑娘心头微震,明眸闪动神采,不由向堂口望去,见贾琮带丫鬟玉钏,正迈步走入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