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明山难得放晴,却是一种被水洗过后的惨白晴。
薄薄的天光透过藤堂邸北侧的气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桧木地板上,像一层没有温度的粉。
沈映棠坐在卧房的书桌前,笔电还亮着,萤幕上是她昨夜一口气完稿的长篇结尾,字字锋利,剖开人性的腐肉,连她自己重读都感到陌生。
那是一种不属于她的聪明,太过精准,太过冷酷,像是有人借她的手指写出来的。
她试着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指尖停在一个标注为妈妈的号码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该怎么念。
那两个字在舌尖打转,随即化成一团潮湿的霉味,滑进喉咙深处。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气音,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空。
那个从小抱着她在阳明山旧宿舍后面摘野草莓的女人,那个会在她发烧时用冰凉手背贴她额头的女人,名字被整齐地挖走了,像墙体被凿开一个方形的洞,里面填满蠕动的暗绿色菌丝。
别想了,映棠。
藤堂静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骨响起来,潮湿,带着体温,像情人在清晨的呓语。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帮你记着就好。
你只要记得我的名字就好了。
那声音比周雪檀的鸡汤更能止痛。
沈映棠闭上眼,后颈的汗毛因为那句低语而竖起,腿心却不合时宜地一阵发酸。
她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只要藤堂静一开口,她的身体就会先于意识给出反应。
那是一种被标记后的饥饿,从骨盆深处往外扩散的瘙痒,必须用更深的填满才能压下去。
她夹紧双腿,灰色针织衫下的酥胸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乳尖在没有内衣的摩擦下硬硬地挺起,顶出布料的痕迹。
手机震动,是编辑的讯息。
映棠,恭喜完稿,今晚八点的直播别忘了,读者都在等你聊新作的创作谈,平台已经帮你下广告了。
她盯着那行字,胃却一阵痉挛。
演算法终于又眷顾她了,留言区的数字正以可怕的速度往上跳,可是她却连自己写了什么都记不太清楚。
那些情节像是透过一层毛玻璃看出去的影片,霉绿色的光斑在上面游移。
傍晚七点,周雪檀端着一盏玫瑰盐灯走进来,替她把房间的灯光调暗。
藕色的旗袍在她丰腴的腰臀上绷出柔和的弧度,珍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映棠,待会直播不要紧张,我就在回廊,有事就叫我。
她的手很自然地落在沈映棠削瘦的肩头,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渗进皮肤,沈映棠顿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蜜穴深处涌出一小股温热的蜜汁,把贴身的棉质内裤浸出一块深色的痕迹。
她羞耻地想躲,却又贪恋那种被覆盖的安定感,只有周雪檀的碰触能让墙体里那种细细的、菌丝生长般的瘙痒暂时平息。
八点整,直播开始。
沈映棠强撑着苍白的笑,面对镜头和不断刷新的留言。
起初还算顺利,她照着编辑给的大纲谈论新作里关于记忆与房子的隐喻,声音清冷,雾灰蓝的长发在灯光下显得脆弱而诱人。
可是当主持人问到,映棠,这本书里女主角母亲的名字,为什么要取作静宜,是有什么特别的含意吗?
她愣住了。
静宜,那是她母亲的名字吗?
还是她刚刚写进小说里的名字?
脑中同时响起藤堂静的一声轻笑,你看,你又忘了,没关系,我来回答你。
沈映棠的眼神开始失焦,瞳孔深处有极细的、像霉丝一样的暗绿色纹路一闪而过。
她对着镜头,却像是在对着镜头旁边的空气说话,声音放得又轻又甜,静才不是名字,静是墙,静一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