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快降临,山区的夜比市区来得更早、更浓。
沈映棠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一盏黄色的台灯,暖色的光晕在灰靛蓝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
她随便吃了一点便利商店买来的面包,试图继续写作,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耳朵总是不自觉地捕捉着屋内的声音。
木头的爆裂声、雨水的滴落声,还有一种更细微的、像是从墙壁深处传来的、黏稠的摩擦声。
凌晨一点,她关上笔电,躺在床上。
床单有着太阳晒过后的干燥气味,混杂着霉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敲打着她的神经。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了。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木头的声音。是低语。
从她床头的那面肥厚墙壁里传出来的,潮湿的、带着体温的气音。
像是有人把嘴唇贴在墙体的另一侧,用一种极其亲暱、极其黏腻的语调在嗫嚅。
那声音听不清楚具体的字句,却能感觉到其中的呼唤,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又像是母亲在呼唤迷路的孩子。
那气音钻进她的耳膜,让她的耳廓感到一阵湿热的痒。
【……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心脏狂跳。
房间里只有台灯微弱的光,墙壁静静地立在那里,墙纸上的藤蔓在光影下像是轻轻蠕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那低语又消失了,只剩下雨声。
她用手按住胸口,告诉自己是幻听。
这几个月来,她因为焦虑与失眠,已经出现过好几次幻听,医生说这是压力过大的正常现象。
她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可是那潮湿的气音却像是已经钻进了被窝,绕着她的颈项打转。
她的下腹在那阵低语中,竟无端地涌起一股羞耻的热意,一种被窥视、被抚摸的错觉让她的腿根不自觉地并拢。
她感到一阵晕眩,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某种更隐秘的期待。
墙壁的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一下,一下,与她的呼吸逐渐同步。
她不知道,这栋沉睡了许久的房子,已经记住了她的气味。
她的焦虑、她的孤独、她指尖残留的烟墨与墨水味,还有她体内那股渴望被认可、渴望被填满的饥渴,都已经透过汗水与呼吸,渗进了墙体那肥厚、中空、长满霉菌的夹层之中。
藤堂邸用它那布满抓痕与咒式的墙壁,轻轻地、温柔地,将她环抱住。
雨,还在下。墙内的低语,满足地停歇了一下,像是捕食者在品尝猎物靠近时的第一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