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二〇三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灰色边缘带旧抽水站的铁门才刚被海风推开,林雨桐手环就震了一下。
不是配给通知,是一则来自核心区加密频道的私人讯息,寄件人只显示一个烫金的云字。
她点开,淡蓝色的光幕在潮湿的空气里跳动。
周劲纶的声音先浮出来,温柔得像丝绸,却让她的指尖瞬间冰凉。
【雨桐,昨日时间银行的事我听叶站长提过了,很有勇气。我在云庭留了一份给你妹妹的礼物,一整年份的S级肺纤维化管制药,点数与溯源码都已处理好,你下午三点一个人来密室谈,我保证雨馨下周就能在医疗中心领到药,不必再排那种会把人晒昏的队伍。】
讯息最后附上一张照片,冷藏柜里整整齐齐十二盒药,每一盒贴着完整的雷射溯源标签,旁边是林雨馨的病历号与手环ID,状态已从高风险的红字被改回可领取的绿字。
林雨桐盯着那排药盒,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掐住,她想起昨晚撤离时陈怡安传来的语音,雨馨半夜又喘到无法平躺,血氧掉到八十七,制氧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嘶嘶作响。
她把讯息转给许邵谦。
十分钟后,许邵谦从抽水站的维修坑里爬上来,身上还沾着机油,颈间的旧记者证晃动。
他看完讯息,眉心压得很低,眼神沉得像深水。
【这是陷阱,也是机会。】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周劲纶不甘心你从他手里溜掉,沈洛娴一定也在。她要你用身体去换药,包装成自愿陪伴。这种话术我听过太多次,云庭每一次交易都这样说。你如果去,他会录音录影反过来咬你是自愿的。】
林雨桐握紧侧背包的带子,指节发白,小麦色的手背浮起淡淡的青筋。
她齐肩的黑发还带着抽水站的湿气,制服外套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软。
【我知道。可是那十二盒药是真的,雨馨不能再等。我不要他碰我,但我需要他亲口说出他是怎么用药来换陪伴的。】
许邵谦沉默了几秒,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个比指甲还小的黑色圆扣,那是他当记者时用来暗访的隐蔽摄影机,镜头藏在钮扣的纹路里,收音孔做成线头。
【扣子缝在领口,镜头朝外,你只要让他靠近你三十公分内就能收清楚。廖允凯已经把即时备份接上区域网路,你一进云庭,我们这边就会同步录影,就算他们搜身抢走扣子,云端也已经留档。】
他替她把扣子缝上时,指腹不小心擦过她锁骨的皮肤。
那里细嫩而温热,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
林雨桐没有闪躲,她抬头看他,眼睛清澈却泛着水光。
【许大哥,如果我应付不来——】
【你只要说出拒绝,剩下的交给我。】许邵谦把线头剪断,手停在她肩上,没有再往下,尊重地保持距离。
【记住,你有说不的权利,任何时候都可以转身就走。我们不是去求他,我们是去让他自己把罪说出来。】
下午三点整,云庭。
地下的密室没有窗,只有柔黄的间接灯光与恒温空调,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与酒精味。
厚重的绒布隔音门关上后,外头高墙的广播与排队的人声就被完全切断,只剩下地毯吸住脚步的闷响。
周劲纶已经坐在暗红色沙发上,穿着丝质衬衫与背心,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匀称的小臂,头发梳得俐落,笑容迷人而松弛。
他面前摆着那箱药,十二盒,标签在灯下闪着光。
沈洛娴站在药箱旁,行政套装一丝不苟,细框眼镜后的眼神像刀。
她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林雨桐与林雨馨的手环数据,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