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你的点数这个月已经透支,雨馨的风险注记是系统判定的,肺纤维化本来就属于高耗材族群。照规定,下周起你们姊妹的领取资格会暂停,医疗中心的呼吸器也不会优先给点数归零的人。这不是针对你,是演算法为了维持核心区稳定必须做的取舍。】她推了一下眼镜,目光扫过林雨桐洗旧的帆布鞋与干燥分岔的发尾。
【周执行长愿意帮你把十二个月的药一次调拨,点数也帮你补回B级,只要你愿意每周来云庭两次,陪陪我们这些压力很大的大人。很划算的交易,你在过渡圈打一年零工也换不到。】
周劲纶起身,步伐优雅地绕到林雨桐身侧,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他没有立刻碰她,而是用指尖轻轻挑起她领口那颗黑色钮扣,语气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雨桐,你很聪明,我第一次在管理局见你就知道。你不像那些哭着求药的家属,你会看数据,会比对溯源码,所以我欣赏你。陪伴不是你想的那种肮脏字眼,在云庭,这是信任,是互相照顾。你只要答应留下来,今晚就可以带一盒药回去给妹妹,剩下的我让沈稽核每月帮你送到医疗中心,你妹妹就能好好睡觉,你也不必再为了点数去搬水、去排队。来,我帮你把外套脱下来,这里冷气很强,别闷坏了。】
他的手指往她肩头滑去,指温微热,带着权力者的笃定,仿佛只要他温柔一点,女孩就会顺势倒进交易里。
沈洛娴在旁补了一句,声音更冷,却更具穿透力。
【你考虑清楚,拒绝的话,这箱药今晚就会被标记为耗损销毁,点数也不会恢复。你妹妹的血氧八十七,再断药一次,下次急诊就不是制氧机能解决的。你的自尊能当呼吸器用吗?】
密室的灯光让药盒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雨桐站在两人中间,清瘦的肩背却挺得笔直。
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像冰水从脊椎往上窜,但她想起抽水站里许邵谦替她缝扣子时那句话,你有说不的权利。
她把肩膀往后收了一寸,让周劲纶的手落空,声音不大,却在隔音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颤却没有退。
【我不要。】她直视周劲纶的眼睛,又看向沈洛娴。
【我不会用身体去换药,也不会当任何人的长期陪伴。药是救命的,不是筹码,点数是市民生存的凭证,不是你们拿来要胁的工具。你们把溯源码从耗损改成调度,把药从医院搬到会所,这本身就是窃盗与伪造文书。我今天来,就是要你们亲口承认,你们是用药在逼像我这样没有选择的人点头。】
周劲纶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化成更深的兴味,他往前半步,近到能看见林雨桐颤动的睫毛与泛红的鼻尖,伸手想去扶她的腰,语气带着诱哄与压迫的混合。
【别这么倔,雨桐。你说的那些名词太生硬了,在云庭没有窃盗,只有调度。你妹妹的命就在这箱子里,你只要点头,今晚就能让她不再喘。陪我喝杯酒,聊聊天,我保证让你舒服——】
【我说我不要。】林雨桐后退一步,背抵住冰凉的墙面,却让领口的钮扣正对着他。
她提高音量,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林雨桐,二十岁,在此明确拒绝以身体交换S级药品与点数的任何要求。你们的条件是权力要胁,不是合意。这箱药本来就该在医疗中心,不该在会所的密室里。】
沈洛娴皱眉,正要开口,周劲纶却轻笑出声,带着被挑战的薄怒,他俯身靠近她耳边,低声说。
【你会后悔的,没有我点头,你妹妹下个月连急诊的床都排不到。】
这句话被钮扣里的收音孔收得一干二净。
即时备份的红点在抽水站的平板上持续闪烁,许邵谦与廖允凯在另一头已经完整录下包含药箱、平板数据与两人面容的影像。
林雨桐不再多留,她抱紧侧背包,拉开沉重的绒布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步伐虽快却没有乱,高跟鞋与地毯的摩擦声被门缝切断在身后。
夜色回到灰色边缘带,旧抽水站的灯光昏黄。
林雨桐冲进门时,许邵谦立刻起身接住她,她的手冰凉,肩头还在细微地抖。
廖允凯已经把备份影片投在墙上,周劲纶那句你只要点头今晚就能让她不再喘与沈洛娴那句自尊能当呼吸器用吗反复播放,证据确凿。
廖允凯兴奋得脸都红了,却在看见林雨桐泛白的脸色时立刻噤声。
【做得很好,雨桐,你把他们的面具撕下来了。】许邵谦没有立刻问细节,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还留着他的体温与淡淡烟草味。
他递给她一杯温水,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冷。
林雨桐捧着水杯,热气蒸上她的脸,终于让那股被密室檀香压住的恶心感散去。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