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了。铁门后面,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那里弥漫着浓重阴气,混合着草药、血迹和某种焚烧过的油脂的气味。在那片混沌的气息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像是被束缚住的意识——那是一个人的残念,破碎、混乱、充满了恐惧和痛苦,被某种力量强行拘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法离去。禾秀睁开眼,收回了手。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消防通道光线中,显得比平时冷了几分。他没有去动那把锁。他转身,沿着原路走出了消防通道,重新回到阳光下的街道上。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督察的电话。“陈督察,是我。”“禾先生!”电话那头传来陈督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紧张。“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家按摩店,你们之前查的时候,有没有查过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夹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督察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一丝困惑:“夹层?那栋楼的建筑图纸上,没有标注有夹层。”“图纸上没有。”禾秀说,“但实际存在。”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陈督察,这个案子,你们不用再查了。剩下的部分,我来处理。”“禾先生——”陈督察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焦急和反对的意味,“这是七条人命!如果您发现了什么证据,应该交给警方——”“陈督察,”“如果我发现的证据,是警方无法在法庭上使用的呢?”“……禾先生,我需要向上面汇报。这是我的职责。”“你可以汇报。”禾秀说,“但在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前,不要派人去动那个夹层。”他没有等陈督察的回应,挂断了电话。----------------------------------------阿玲夹层的铁门在禾秀手中无声地打开了。那把崭新的挂锁没有遭到任何暴力破坏,锁芯依然完好,但锁舌已经脱离了门框——仿佛金属在某个瞬间自行软化、松开,然后又恢复了原状。禾秀推开门,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那片浓稠的黑暗。消防通道里微弱的光线从他身后渗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梯形光带。光带边缘,尘埃在缓慢地浮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层层叠加的气味。最上层是香茅和柠檬草的气息——从楼上按摩店渗透下来的精油味道。中间层是潮湿的混凝土和霉菌的气味。而最底层,被上面两层气味勉强掩盖住的,是一股淡淡的、甜腻的、令人联想到腐败花朵的气息。禾秀走进夹层,反手带上了门。黑暗重新将他吞没。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原地,让自己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填满这个狭小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夹层大约十平方米,比他从外部感知到的还要小一些。层高很低,他伸手几乎可以触到天花板。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墙上开着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被厚厚的灰尘堵塞了大半。墙角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有一盏落满灰尘的油灯、一个香炉、一捆已经受潮发霉的线香,以及一块牌位。牌位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弯曲的线,像是一条蜷缩的蛇,又像是一个被简化到极致的人形。禾秀的目光在牌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他走到房间正中央,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深色的污垢。他将指尖凑到鼻端,闻了一下——是油脂和血液长时间渗入木材纤维后形成的混合物,时间已经很久了,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依然可辨。他站起身,转向房间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那里的阴影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一些,像是光线到了那个位置就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无法反弹回来。“出来吧。”他说。声音不大,在狭小的空间里却带着清晰的回响。没有回应。角落里的阴影依然凝固着,没有任何变化。禾秀没有重复第二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望着那片阴影,等待着。过了大约十几秒,那片阴影的边缘开始极其缓慢地、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一样,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阴影的浓度逐渐降低,一个模糊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女人。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的裙子,赤着脚,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