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登记本,翻开。“先生要不要试试?我们现在的优惠套餐很划算,九十分钟泰式按摩,送草药热敷。”禾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停在了柜台侧面墙壁上挂着的一面小小的铜镜上。那面铜镜直径约十厘米,边缘雕刻着缠枝纹,镜面有些发暗,不是现代工艺品,看起来有些年头。它挂的位置很巧妙——正对着通往走廊的入口,镜面微微向下倾斜,可以将进入走廊的人的背影收入镜中。“这面镜子挺别致的。”禾秀指了指那面铜镜,语气随意,“在哪里买的?”中年女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哦,那个啊,是我老公从老家带来的,说是辟邪用的。做我们这行的,店里人来人往,挂个镜子求个心安。”禾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又在店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前厅的天花板角落、门框上方的缝隙、以及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把手——那里系着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绳,红绳上穿着一枚古旧的铜钱。铜钱表面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样,但禾秀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枚铜钱的形制——不是常见的清代铜钱,而是更早的、明代甚至宋代的样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按摩店。----------------------------------------夹层走下楼梯时,他的脸色比上来时沉了一些。那面铜镜和那枚铜钱,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普通的民间辟邪习俗。但它们出现在同一家店里,且摆放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风水布局中两个关键的“气口”——这就不再是巧合了。他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虎哥发了一条消息:“旺角砵兰街xx号二楼,泰式按摩店。帮我查一下店主的背景,以及这间铺面之前的租户历史。越详细越好。”发送完消息,他将手机放在副驾座上,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那七位死者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外卖员、教师、工程师、小老板……他们互不相识,却因为同一家店、同一个地址,被串联到了同一张无形的网中。而那张网的编织者,显然不仅仅是一个开按摩店的中年女人那么简单。两天后,虎哥的消息回来了。信息量大得超出了禾秀的预期。那家按摩店的注册经营者确实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姓梁,本地人,以前是做装修的,妻子姓周,就是禾秀见到的那位中年女人。两人名下没有其他产业,社会关系简单,没有犯罪记录。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妻,开着一家普通的按摩店,过着普通的日子。但虎哥查到的信息显示,这间铺面在梁氏夫妇承租之前,曾经被一家“文化交流公司”租用过。那家公司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名叫“陈志强”的人,而陈志强的名字,出现在一份虎哥从某个“道上的朋友”那里辗转获得的名单上——那份名单,记录的是与“圣婴会”有过间接资金往来的人员。“圣婴会”这三个字,让禾秀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南洋那个邪教组织,从王启年到陈富荣,从清迈的山谷到香港的暗流——他们的手,竟然伸到了旺角一间不起眼的按摩店里。他再次来到了那家按摩店。这一次,他没有上楼。他站在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矿泉水,靠在门口的栏杆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栋旧楼的二楼窗口。他的灵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地、细致地包裹住了整栋建筑。他感觉到了。在那间按摩店的正下方——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夹层里——有一个空洞。不是建筑结构上的空洞,而是能量层面上的“空洞”。那里被某种手段刻意屏蔽了感知,像是用一块厚重的布盖住了一个发光体,只露出极其微弱的轮廓。禾秀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穿过马路,走回了那栋楼的入口。他没有上楼,而是绕到了楼侧的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铁门虚掩着,门锁已经坏了,用一根铁丝简单地拧住。他拧开铁丝,推门走了进去。消防通道狭窄而阴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他沿着楼梯向下走——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走向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一层夹层。那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禾秀看了一眼那把锁,没有去碰它。他伸出手指,指尖在锁孔上方一寸处悬停,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