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没有人能欺负你。”沈亮是在拘留所里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的。那天晚上他被带进审讯室,灯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公安问他为什么要诬陷陈知寒,他一开始还想抵赖,说没有诬陷,说的都是实话。公安把证据摆在他面前——酒店服务员的证词、他买通服务员的转账记录、他在晚会后跟踪陈知寒回酒店的行踪记录。每一样都清清楚楚,赖不掉。他崩溃了,哭着说是嫉妒,说是一时糊涂,说再也不敢了。公安让他签字,他的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次才签好。然后他被带进拘留室,铁门在身后关上,咣当一声,震得他心口发疼。拘留室里只有一张光板床,一条薄被子,一个马桶。没有窗户,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发花。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的。烟被收走了,打火机也被收走了。他想哭,又哭不出来,只是干嚎了几声,嗓子哑了。后半夜,他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先是小腹下面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以为是憋尿憋的,站起来想去厕所,走到马桶边,却发现自己尿不出来了。他站在那里,使劲,使劲,一滴都出不来。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地上。他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小腹越来越胀,胀得他直不起腰。他蹲下来,抱着肚子,浑身发抖。他想叫人来,张了张嘴,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尿出来了。但那是失禁,不是正常的排尿。裤子湿了一大片,尿液顺着腿流下来,流进鞋里。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发现了更可怕的事。他硬不起来了。他伸手去摸,那个地方软塌塌的,像一团死肉。他使劲捏了一下,疼,但没有反应。又捏了一下,还是不行。他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抖,牙齿咯咯地响。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地上是湿的,自己的尿渗进裤子里。他想起陈知寒。他站在礼堂里,穿着藏青色的大衣,头发还是那么黑,那么密,脸上没有皱纹,眼睛还是亮的。二十多年了,他为什么还那么年轻?凭什么?他想起自己。秃顶,啤酒肚,衬衫扣子被撑得紧绷绷的,走几步路就喘。老婆嫌弃他,嫌他挣钱少,嫌他没出息。他在纺织厂当了二十年会计,连个副科长都没混上。这次能来参加钢厂的晚会,还是靠老婆娘家的关系。他老婆的父亲是钢厂的一个车间主任,弄了几张票,他才有资格坐在这群人中间。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庸,窝囊,被人看不起。但陈知寒出现了,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体面,那么耀眼。凭什么?北京,西城区,一栋灰色的办公楼。走廊很长,灯是日光灯,门是深棕色的,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铜牌,写着不同的编号。走廊尽头那间,牌子上没有编号,只有两个字:机要。房间里坐着几个人,都穿着便装,表情严肃。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眼神很锐利。他叫韩正,是特殊部门的负责人。“说吧,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旁边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把文件夹递过去。“韩局,香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那个禾秀,确实不简单。我们在香港的情报人员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会的东西,不只是普通的算命看风水。他在苗寨的时候,跟苗寨大祭司学蛊术,15岁时成为新的大祭司。后来又在古墓里得到了一些道家传承。这个人,很可能是道家神秘学的继承人。”韩正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照片上有禾秀在片场驱鬼的场景,有他在黄家为大小姐解降头的场景,有他在太子道的公寓阳台上浇花的场景。最后一张,是他和陈知寒在机场手牵手走路的背影。“这个陈知寒是谁?”“他的伴侣。原来是北京人,文革的时候被下放到苗寨,后来跟着禾秀一起逃到香港。现在是香港一家服装公司的首席设计师。”韩正合上文件夹。“这次去北京,他们为什么被带走了?”年轻人的脸色有些尴尬。“是……是下面分局的人接到了举报,说陈知寒是间谍。他们没经过我们,就直接把人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