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把肉下进锅里,等它变色,夹到陈知寒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哪有。”“有。脸都尖了。”陈知寒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瘦了一点。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麻辣的,烫得他吸了一口气。禾秀笑了,给他倒了一杯凉茶。“慢点吃。”两个人吃着,聊着。火锅的热气把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知寒阿哥,那个内地客户,你要去见吗?”“嗯。下周可能要去北京一趟。”禾秀的手顿了一下。“北京?”“嗯。客户要求面谈。”禾秀放下筷子,看着他。“我陪你去。”“不用,就两天——”“我陪你去。”禾秀的语气不容商量,“最近不太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陈知寒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好。”禾秀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肉。“吃。”吃完火锅,两个人慢慢走回车边。夜风吹过来,带着火锅店的麻辣味和街角糖水铺的甜。“知寒阿哥,你说那些试探我们的人,到底想干什么?”陈知寒想了想。“也许是想知道我们的立场。也许是想拉拢我们。也许——”他顿了顿,“也许是在评估我们有没有威胁。”禾秀笑了,握住他的手。“嗯。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高中同学沈亮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在下雪。陈知寒透过舷窗看见那些白色的雪花他很久没有见过雪了。香港没有雪,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冷吗?”禾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陈知寒脖子上。“有一点。”禾秀又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肩上。陈知寒按住他的手。“你不冷?”“不冷。我比你能扛。”禾秀笑了笑,拉着他往出口走。客户派了车来接。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王,说话很热情。“陈工,一路辛苦了。厂长本来要亲自来接,临时有个会,让我代他道歉。”他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禾秀一眼,“这位是——”“我家里人。”陈知寒说。王师傅点点头,没有多问。车子从机场开出来,沿着高速往城里走。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雪,像谁在上面撒了盐。禾秀靠着窗,看着那些树,忽然说:“北方真不一样。树都是直的。”陈知寒笑了。“南方也有直的树。”“不一样。南方的树弯弯曲曲的,像在跳舞。北方的树站得笔直,像站岗的兵。”钢铁厂在石景山,很大,车子开进厂区,经过一排排红砖厂房,最后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前。王师傅领着他们上了三楼,厂长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人,说话嗓门很大。“陈工!欢迎欢迎!”刘厂长握着陈知寒的手使劲摇了摇,又看了看禾秀,“这位是?”“我家里人,姓禾。”刘厂长点点头,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桌上摆着几份图纸和面料小样,旁边放着一盘水果和两杯热茶。“陈工,你看看这些要求。工装要耐磨、耐脏,穿着要舒服,样子也要好看。咱们厂今年要评先进,工装也是门面。”刘厂长说着,把图纸推过来。陈知寒翻开看了看。要求写得很具体,面料要涤棉混纺,颜色要藏青,版型要宽松但不能垮。他拿起笔,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草图,又改了改。“刘厂长,您看这个版型怎么样?腰身不会紧,活动方便。领子做成小翻领,精神。”他把速写本转过去。刘厂长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好!就是这个意思!陈工,你果然是专业的。”他又看了看禾秀,“禾同志,你觉得呢?”禾秀正在喝茶,被点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懂这些。他画的好看就行。”刘厂长哈哈大笑,拍着禾秀的肩膀说:“你这个家里人,有意思。”中午在厂里食堂吃的饭。食堂很大,能坐几百人,这会儿正是饭点,人很多,排着长队。刘厂长领着他们到包间坐下,菜很快上来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刘厂长一边吃一边聊,说起厂里的情况,说起工装的重要性,说起对这次合作的期待。“陈工,晚上厂里有个工人联欢晚会,你俩也来参加吧。”刘厂长放下筷子,“都是自己人,热闹热闹。”陈知寒看了禾秀一眼。禾秀点了点头。“好,谢谢刘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