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新买的白色t恤照得透亮。陈知寒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苗寨的时候,禾秀也是这样,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去溪边抓鱼。那时候他们还不像现在这样,中间隔着很多东西。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好。”他合上速写本,“什么时候?”“现在。”西贡的码头停满了船,大大小小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禾秀拉着陈知寒的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找到了一艘白色的小游船。船不大,有个小小的船舱,上面是露天的甲板。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叔,皮肤晒成古铜色,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禾生?林导打过电话了。船都准备好了,鱼竿、炉子、碳,都在舱里。油加满了,水箱也满了。你们玩到几点?”禾秀看了看陈知寒。“天黑前回来?”“好。”阿叔把钥匙递给禾秀,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就跳上另一艘船忙去了。禾秀先跳上船,转过身伸手给陈知寒。陈知寒握住他的手,脚刚踩上船板,船晃了一下,他的身子跟着歪了。禾秀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稳住。“小心。”陈知寒扶着他的肩,站稳了。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防晒霜的味道,椰子味的,甜甜的。“没事。”他松开手,走到船舱里把东西放下。船开动了。船头劈开水面,白色的浪花往两边卷,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陈知寒坐在甲板上,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禾秀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顶帽子。“戴上,晒。”陈知寒接过帽子,是禾秀昨天买的,草编的,帽檐很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戴上,转头看禾秀。“好看吗?”禾秀看着他,笑了。“好看。像画里的人。”陈知寒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海。海很蓝,蓝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风揉皱了,远远近近地铺开。远处有岛,绿绿的,很小,像谁丢在海里的翡翠。天也很蓝,比海淡一些,飘着几朵云,白得像棉花糖。船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无人的小湾。禾秀让船主停了船,抛了锚。陈知寒站在船头,看那些树,忽然说:“像不像苗寨后面的那片林子?”禾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像。但没有苗寨的好看。”“为什么?”禾秀想了想。“因为那时候有你。”陈知寒笑了,禾秀从舱里拿出两根鱼竿,递给他一根。“来,钓鱼。看谁钓得多。”两个人坐在船尾,把鱼线甩进海里。陈知寒不会钓鱼,小时候在什刹海拿竹竿钓过,什么也没钓着。后来到了苗寨,禾秀教过他一次,也没学会。他把鱼竿架在栏杆上,等着。禾秀坐在他旁边,鱼竿也不看,就看他。“你不看鱼竿?”“看你就够了。”陈知寒的耳朵红了,转过头去盯着海面。海面很平,偶尔有鱼跳起来,翻一个白肚皮,又落回去。他的鱼线动了一下,他赶紧拉起来,什么也没有。鱼饵被吃了一半。禾秀笑了,帮他重新挂了饵。“鱼咬钩的时候,竿会抖。你感觉到抖,再拉。”陈知寒把线又甩进去,等着。过了一会儿,竿真的抖了。他猛地一拉,一条巴掌大的鱼被甩上甲板,在甲板上蹦。禾秀赶紧去抓,鱼滑溜溜的,抓了好几下才抓住。“知寒阿哥,你钓到了!”他把鱼举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陈知寒也笑了,看着那条鱼在禾秀手里甩尾巴。“什么鱼?”禾秀看了看。“黄花鱼。好吃的。”他把鱼放进桶里,又帮陈知寒挂了饵。接下来一个小时,陈知寒又钓了两条,禾秀钓了四条。桶里的鱼挤在一起,银晃晃的。“够了。”禾秀把鱼竿收起来,“再多吃不完了。”陈知寒看着那桶鱼,忽然很有成就感。“我以前一条都钓不上。”“那是以前。”禾秀蹲在桶边看那些鱼,“现在你什么都会了。”他把鱼拿到船尾去杀,动作很利落。刮鳞、开膛、去内脏,然后用海水冲干净。陈知寒在旁边看,想帮忙插不上手。“你去把碳点着。”禾秀说,“炉子在舱里。”陈知寒去舱里搬出小烤炉,又拿了碳和打火机。他点过很多次火,在苗寨的时候天天生火做饭。但这是在船上,风大,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碳烧红了,他把烤网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