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先看哪里。强哥带着他边走边说:“你这些稿子,想法是有,但落地的经验太少。学校教的是怎么画得好看,市场教的是怎么穿得合适,这两者差得远了。”他随手从架子上扯下一件样衣,是件墨绿色丝绒西装,领口的褶皱处理得格外特别。“这件,是意大利设计师的手稿,我们打了十几版才定下来。你看这褶皱的走向,不是随便捏的,得顺着面料的纹理、人体的结构来,差上一寸,上身效果就完全不对。”陈知寒接过样衣,翻来覆去地细看,凑近盯着缝线、里衬、扣眼不肯挪开。强哥在旁看着,忽然笑了:“你这人有点意思,别人来我这儿都围着明星照片看,你倒好,抱着件样衣不撒手。”林国栋笑着接话:“人家是真心做设计的,又不是来凑热闹的。”强哥摆了摆手,又带他们去了另一间办公室,里面挂着几十张设计手稿,各国风格都有,有的工整得像印刷品,有的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陈知寒一张张细看,在一张意大利设计师的手稿前停了很久。纸上的线条看似杂乱,却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喜欢这个?”强哥凑过来问。“嗯,看着乱,可每一笔都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强哥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很多人看设计稿,只看漂不漂亮,真正好的稿子,每一笔都有道理。你看这领口的弧线、腰线的位置、袖肥的余量——不是画出来的,是贴合着人身长出来的。”陈知寒站在那张手稿前,久久没有挪动。走出大楼时,阳光正好。林国栋走在前面,回头看向他:“怎么样,有没有收获?”陈知寒点点头:“谢谢林导。”林国栋摆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知寒,跟你说个事。那个比赛我打听了,评委里有个英国人,叫玛格丽特,是伦敦时装周的老买手,今年退休来港大做访问学者。你要是能入她的眼,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陈知寒微微一怔。林国栋拍了拍他的肩,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你的东西够好,自然会被看见。我就是跟你提一句,心里有个数就行。”他拉开车门,“走吧,送你回去。你弟弟,晚上不是要回来吃饭吗?别耽误了。”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禾秀还没回来,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阿寒哥,今晚有夜戏,不回来吃饭了。饭在锅里,热一下再吃。——禾秀。陈知寒看着纸条,轻轻笑了笑。他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蒸水蛋。肉选的是瘦多肥少的五花,切得方方正正,酱色裹得均匀,肥肉炖得软糯化开,瘦肉依旧紧实。水蛋上淋了少许酱油,撒了几粒葱花,黄澄澄的,嫩得像豆腐。他端着碗在桌边坐下,一个人慢慢吃着。他想起白天在版房见过的样衣、线条、面料,想起那张意大利设计师的手稿,想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的力道。放下碗筷,他走到桌前,铺开速写本。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图书馆里看过的画面、市场上摸过的面料、版房里见过的样衣、苗寨里学过的纹样——全都从记忆里涌出来,顺着笔尖流淌,化作线条,化作轮廓,化作一件渐渐成型的衣服。不知过了多久,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禾秀推门进来,见他还坐在桌边画画,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这么晚了还不睡?”陈知寒放下笔,靠在他怀里。“等你。”禾秀低头看着桌上的速写本,看了许久:“阿寒哥,这件衣服真好看,比我今天在片场看到的都好看。”陈知寒笑了:“你又不懂这些。”禾秀把他抱得更紧了:“我懂,你画的,就是最好看的。”----------------------------------------论原创比赛这天,陈知寒醒得格外早。禾秀还睡得沉,一条胳膊松松搭在他腰上,呼吸轻缓绵长。他没忍心叫醒人,轻轻挪开那只手,轻手轻脚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倦意,眼泡微微发肿——昨夜改稿到凌晨两点,躺下后脑子依旧清醒,满是线条与面料的轮廓,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他抬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厨房的灶上温着牛奶,煎蛋用盘子扣着,旁边还摆着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禾秀定是起过一回,做好早饭又悄悄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