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寒站在灶台边,把牛奶倒进杯子,小口慢慢喝着。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远处的海港笼着一层薄雾,几只海鸟掠过窗前,翅尖划破空气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港大的礼堂宽敞气派,足足能容纳几百人。陈知寒赶到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参赛的大多是年轻面孔,有人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有人抱着模特架,脸上无一不是紧张又兴奋的神色。他寻了个角落站定,又把设计稿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知寒!”林国栋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给你带了午饭,三明治,别空着肚子撑。”他把袋子塞到陈知寒手里,又压低声音凑近,“今天有个英国来的官员到场,叫威尔逊,管伦敦文化这块的,你好好发挥,别慌。”陈知寒点点头,将三明治收进包里,跟着人流走进礼堂。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前排是评委席,中间是媒体区,后方坐满了观众。宋怀远正坐在评委席正中,瞥见陈知寒,微微颔首示意。比赛开始前,主持人依次介绍评委与嘉宾。威尔逊坐在评委席旁侧,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精良,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起身朝台下挥手时,笑容标准得像反复演练过无数次。陈知寒坐在参赛席上,静静看着台上的作品逐一展示。风格各有不同,有坚守传统的,有大胆先锋的,也有华丽繁复如宫廷华服的。他身旁的选手是个混血青年,浅棕色头发,穿着时髦的黑色高领毛衣,正跟旁人低声闲聊,话语不大不小,恰好飘进他耳中。“这种比赛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拿得出手的好设计,还得看欧洲。”身边的人跟着附和着笑。陈知寒没抬头,依旧低头翻着自己的速写本。轮到混血选手展示时,他的作品是一件男士风衣,剪裁利落,肩线处理确有巧思,评委们纷纷交头接耳,宋怀远也提笔记录,威尔逊更是看得频频点头,还抬手鼓了掌。紧接着便轮到陈知寒。他缓步走上台,将设计稿展开,固定在展示架上。那是一条女士长裙,灵感取自苗寨百褶裙,却将传统褶皱简化得更具现代感,领口与袖边绣着蝴蝶妈妈纹样,并非生硬照搬,而是拆解重构,化作全新的设计语言。裙摆自腰线处自然散开,似流水潺潺,又如山间薄雾。台下骤然安静了一瞬。宋怀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仔细端详,身旁几位评委也开始低声交流。就在这时,那名混血选手突然站起身。“评委,我有话要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快步走上台,指着陈知寒的设计稿,声音拔高:“这件作品是抄袭!我在欧洲时装杂志上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设计,领口处理方式完全相同。”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陈知寒站在台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脸颊因激动泛着红,眼底闪着复杂的光,绝非单纯的愤怒。媒体区的闪光灯瞬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等他说完,陈知寒从包里抽出一叠纸,双手递向评委席。“这是我近三个月的全部设计手稿,每一版都标注了日期,从最初的概念草图到最终定稿,前前后后改了十一版。”宋怀远接过手稿,逐页翻看。纸张边缘早已磨得发毛、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迹,有一页画满了废弃方案,线条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轮廓。还有一张背面写着他的手记:领口弧线参考苗寨叠绣技法,试七种折法,定此版。宋怀远看完,将手稿传给身旁评委,几人传阅过后,神色都变了。混血选手站在台上,脸色渐渐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强辩:“手稿可以伪造,设计理念骗不了人,这种传统纹样现代化的手法,本就是欧洲设计师先用的——”“够了。”宋怀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摘下眼镜,目光直视着那年轻人“你的作品我看过,肩线处理照搬了意大利设计师马丁内斯去年的作品,纽扣位置都分毫不差。本不想点破,既然你要较真原创性,那便一起说清楚。”台下彻底鸦雀无声。混血选手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转身狼狈地走下台,经过陈知寒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比赛继续进行。评委们正商议名次,威尔逊突然抬手:“等一下。”他用英语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陈先生的作品的确尚可,但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他能否在三十分钟内,现场创作一件全新的作品?不是修改,是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