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眼下,能靠的只有他们自己。一直忙到天黑,才把寨里人都安置妥当。重伤的抬去竹楼,药婆和禾秀忙的一夜没合眼,陈知寒陪着他,递药、烧水,偶尔悄悄握一握他的手。那你走吗?救援队在寨子里留了整一天。帐篷支在晒谷场上,物资一箱箱往下搬,大米、面饼、粗布、简易的外伤药。干部们拿着本子挨家挨户登记,声音洪亮,说着安抚人心的话,可谁都听得出来,语气里藏着慌。陈知寒帮着清点药品,禾秀在药婆的竹楼里,照看几个重伤的老人。他话不多,手上却稳,换药、扎布条、熬草药,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大祭司不只会看神、懂蛊,还能救人。傍晚时分,人渐渐散了。姜晓军揣着两个白面馒头跑过来,往陈知寒手里塞:“救援队发的,比咱平时吃的精多了,你和禾秀尝尝。”陈知寒没推辞,道了声谢。姜晓军往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我听那些干部说,这次震得大,附近好几个农场、兵团都遭了灾,听说……还有知青趁乱跑了。”“跑了?”陈知寒心头一动。“嗯,”姜晓军点头,脸上有点复杂。“说是往公路上冲,要回城。干部们都在说,这是逃,是无组织无纪律。可我听着……有点不是滋味。”他从小在体制长大,话不敢说得太明,只闷闷叹了口气。陈知寒没接话。禾秀这时从竹楼里走出来,额角沾着点草屑,看见两人,脚步顿了顿,径直朝陈知寒走过来。“累了。”他伸手,很自然地替陈知寒拂去肩上的灰。姜晓军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两声,自觉地往后退了退,跑去晒谷场找他哥。陈知寒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刚才说,附近有知青趁地震逃回去。”禾秀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陈知寒:“知寒阿哥,也想回去?”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凉。陈知寒沉默了片刻,没有瞒他:“偶尔会想。想京城,想街上的路灯,想不用点油灯的晚上。”禾秀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攥。他从小长在山里,神、蛊、山林、寨子,就是他的全部。他不懂城里是什么样子,他只懂一件事——陈知寒是外面来的,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那你走吗?”禾秀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刮走。陈知寒心口一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不走。”他说得很慢,却很真,“这里有你,我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