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吃过饭,姜晓军拽着陈知寒不肯撒手,非要给他看从县里淘来的新画报,说是稀罕玩意儿,上面印着最新的时装图样,笃定陈知寒会喜欢。陈知寒被他拉到廊台坐下,一页页翻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页,偶尔应和两声。禾秀坐在旁边编竹篮,指尖翻飞,目光却总往厨房门口飘——沈斯染独自立在那儿,望着廊台上的人,视线牢牢黏在姜晓军身上,半天没挪过。“禾秀,”姜晓军忽然抬头举着画报,“你看这个裙子好看不?”禾秀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没知寒阿哥画的好看。”姜晓军愣了愣,噗嗤笑出声:“你这也太偏着陈知青了,他画的是苗绣,这是时装,两码事!”“一样。”禾秀低头继续编竹条,声音轻却笃定,“知寒阿哥画的最好。”姜晓军笑得直拍腿,回头朝厨房喊:“哥!你听听,这人嘴也太甜了!”沈斯染没应声,只轻轻勾了下嘴角。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猛地晃了一下。陈知寒起初以为是头晕,可下一秒,更猛烈的震颤席卷而来,整座吊脚楼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廊台的竹椅滑出去老远,画报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地震!”不知谁喊了一声,天旋地转瞬间袭来。禾秀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陈知寒,将人死死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所有可能掉落的杂物。陈知寒被他箍在怀里,耳边全是竹楼扭曲的脆响、远处山体滑坡的轰鸣,心提到了嗓子眼。“禾秀……”“别动。”禾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让人安心,手臂收得更紧,“别怕,有我。”陈知寒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可护着自己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像一座沉在山里的石,挡下所有凶险。晃动持续得格外漫长,或许只有几十秒,却像熬了一整个世纪。终于,地动慢慢平息下来。禾秀松开陈知寒,飞快扫过四周——吊脚楼歪了半边,几根立柱裂了缝,所幸没塌。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闷响,想来是锅碗瓢盆全摔在了地上。“知寒阿哥,你怎么样?”禾秀声音发紧,双手在他身上细细摸索,“有没有磕到碰到?”陈知寒摇摇头:“我没事,快去看看他们。”两人快步冲进屋里。姜晓军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地挣扎着要起身。他身旁,沈斯染半跪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始终护在姜晓军头顶,硬生生扛下了掉落的木板。木板砸在他胳膊上,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暗红的血正往外渗。“哥!”姜晓军爬起来,看见那片血迹,脸色瞬间白了,“你、你胳膊怎么了?”沈斯染收回手,瞥了眼伤口,语气平淡:“没事,擦破点皮。”“擦破点皮?!”姜晓军声音都尖了,“流这么多血还叫擦破点皮?你傻不傻!不知道躲吗?护着我干什么!”沈斯染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没说话,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禾秀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沈斯染的伤口。口子不浅,木板上还带着锈钉,血还在不停往外冒。“得赶紧包扎。”他起身去拿药箱。陈知寒上前扶着沈斯染坐下,姜晓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眶红得厉害。“哥……你疼不疼?”沈斯染抬头看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不疼。”短短两个字,让姜晓军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禾秀给沈斯染包扎伤口时,寨子里的动静越来越乱。呼喊声、哭叫声、房屋倒塌的闷响混在一起,远处的山坡腾起烟尘,是山体滑坡留下的痕迹。“得出去看看,寨里肯定有人受伤。”禾秀扎好最后一圈绷带,站起身。陈知寒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姜晓军也要跟,被沈斯染一把拉住。“你在这儿待着。”“可是——”“你去了能做什么?”沈斯染看着他,语气轻,却容不得反驳,“别添乱。”姜晓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只能颓然坐下,低着头不吭声。沈斯染看着他低落的样子,沉默片刻,抬手按在他肩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给他底气。“等我回来。”姜晓军抬头望着他,重重点了点头。寨子里早已一片狼藉。几栋老旧吊脚楼塌成了废墟,凄厉的哭喊从废墟下传来。禾秀掏出短刀劈开断裂的木梁,把被困的人一个个刨出来。陈知寒跟在身后,手忙脚乱,却一刻也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