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表姑忙活的声响,锅碗瓢盆轻轻碰撞,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屋里却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表姑的声音在屋外喊:“大祭司,陈知青,早饭做好啦!”表姑把家里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摆上了桌。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锅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飘着一层金黄的米油;一筐刚蒸好的苞谷面窝头,还冒着热气;一碗腌得透亮的腊肉,肥瘦切得均匀,码得整整齐齐;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点缀着几根野葱;还有一小碟自家做的豆腐乳,红油亮亮的,看着就下饭。“大祭司,陈知青,快坐快坐!”表姑忙不迭地招呼,粗糙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眼里满是感激,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家里没什么稀罕东西,都是自产的,你们别嫌弃。”“表姑,您太客气了,这么多菜,我们哪吃得完。”禾秀扶着她坐下。表姑眼眶一下子红了:“大祭司,你救了阿旺,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点东西算啥,就算把家里的猪宰了,都报不了你的恩啊……”说着她就要往下跪,禾秀和陈知寒一左一右赶紧把她扶住。“表姑,阿旺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您别这样,快坐下吃饭。”陈知寒温声劝道。好说歹说,表姑才肯坐下,可手里的筷子没停,一个劲地往两人碗里夹菜,恨不得把桌上的菜都堆进他们碗里。禾秀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陈知寒,见他碗里堆得像小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知寒阿哥,多吃点,这腊肉腌得好,不柴。”禾秀自己没怎么吃,反倒夹了一块腊肉放进陈知寒碗里。陈知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吃了下去。表姑的大儿媳妇在一旁看着,笑着搭话:“大祭司对陈知青可真好。”禾秀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轻咳一声,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陈知寒也有些不自在,脸上没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表姑的儿媳妇没多想,又接着说:“听说陈知青喜欢咱们苗家的绣样?我这儿攒了十几张,都是平时绣的,要是不嫌弃,等吃完饭我给您拿来。”陈知寒眼睛微微亮了些,放下筷子说:“那多不好意思。”“有啥不好意思的!”表姑儿媳妇爽快地摆摆手,“你和大祭司救了阿旺,这点东西算啥,放我这儿也是闲着,有人喜欢才好。”陈知寒看向禾秀,禾秀笑着冲他点头,语气里满是纵容:“知寒阿哥喜欢就收下。”吃完饭,表姑的儿媳妇果真抱来一摞绣样。绣片有大有小,花样各不相同,有枫叶、蝴蝶、水波纹,还有些陈知寒叫不上名的老纹样,颜色搭得鲜亮,针脚也细密。陈知寒一张张翻看着,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禾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知寒阿哥,你喜欢哪个,等回去我给你绣。”禾秀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陈知寒侧过头,笑着看他:“你会绣?”禾秀挠了挠头:“我可以学。”陈知寒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那等你学会了再说。”快到中午的时候,阿旺醒了。表姑跌跌撞撞地跑进屋,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拉着禾秀的手直发抖:“大祭司!阿旺醒了,你快过去看看!”----------------------------------------尸体呢?禾秀和陈知寒跟着她走进阿旺的房间,年轻人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看见禾秀,他挣扎着要下床,被禾秀伸手按住了。“别动,你身子虚,好好躺着。”阿旺乖乖躺回去,嘴唇动了动,声音有气无力:“大祭司,谢谢您……”“先别谢我。”禾秀在床边坐下,“你跟我说说,那天上山到底发生了啥?为啥会跑到老鹰崖去?”阿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费力回想,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是跟着一个男知青去的,他说老鹰崖有铁皮石斛,能治我娘的病。我急着给娘采药,就跟着他去了。”“男知青?”表姑愣了,“哪个村的?叫啥名?”阿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三年没回村了,村里的知青都不认识。那天在山脚碰到的,他主动跟我搭话,问我是不是要采药,还说知道哪儿有石斛……”表姑脸色变了变,看向禾秀。禾秀没说话,示意阿旺继续说。陈知寒也开口问:“后来呢?”“后来……”阿旺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着,“我们进了林子,走了挺久,他一直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再后来,突然起了一阵雾,特别冷,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