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村长叫了七八个年轻汉子,举着火把,跟着禾秀往西南边的山林走。陈知寒跟在禾秀身后,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山路,身边是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头顶只有几点稀疏的星光。禾秀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没掉队。有一次,陈知寒被横出来的藤蔓绊了一下,还没站稳,禾秀的手已经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禾秀声音很低,带着心疼,“这段路不好走,你拉着我袖子。”陈知寒没说话,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隔着布料,能摸到他手臂的温度。前面的人举着火把,没人注意到后面这点小动作。可就是这一点点偷偷的亲近,让漆黑的山路,也变得温柔起来。走了不知多久,禾秀忽然停下。“到了。”火把照亮一片陡峭的崖壁,崖下长着密密麻麻的灌木。禾秀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伸手指向一处被藤蔓挡住的凹坑。“那儿。”几个年轻人壮着胆子拨开藤蔓,惊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是阿旺!”“还活着!还有气!”“快!抬回去!”阿旺是被人抬回来的。他浑身是伤,脸色发青,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表姑一看,当场就晕了过去。村里顿时乱作一团,烧水的烧水,找药的找药,忙得脚不沾地。禾秀蹲在阿旺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势。没有明显外伤,也不像中毒,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像是撞了邪。”他低声对村长说,“那片林子,以后别让人再进去了。”村长连连点头,脸色惨白。陈知寒站在一旁,看着禾秀忙碌的背影。火光在他身上晃着,把那道挺拔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楚。他专注、沉稳,每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安心。等禾秀忙完,已经是后半夜。表姑醒了过来,趴在儿子床边哭一会儿,谢一会儿,拉着禾秀的手不肯放。禾秀费了好大劲才脱身,和陈知寒被安排到一间收拾好的偏屋休息。门一关上,禾秀就靠在了陈知寒身上。“累不累?”陈知寒扶着他,轻声问。禾秀摇摇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不累。就是……想你了。”陈知寒忍不住笑:“不是一直在一起吗?”“那也想。”禾秀蹭了蹭他,“在屋里你坐那边,我看你脖子都酸了。在外面你走在后面,我只能偶尔回头看一眼。不够。”陈知寒听着这些歪理,伸手,轻轻揉着禾秀的后颈。“现在呢?”禾秀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晶晶的:“现在够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过去,在陈知寒唇上轻轻咬了一下。陈知寒轻吸了口气,瞪他:“干什么?”禾秀笑得眉眼弯弯:“确认一下是真的。今天太累了,怕在做梦。”陈知寒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他伸手,扣住禾秀的后颈,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比平时久一点,带着安抚依赖。禾秀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这一整天没来得及靠近的距离,全都补回来。屋里,两人相拥着躺下,呼吸慢慢融在一起。----------------------------------------阿旺陈知寒是被一阵淡淡的米香熏醒的。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山里清晨的潮气凉丝丝的,从木板缝里钻进来。身边的被窝还留着余温,禾秀却已经不在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沉的眼睛,就见禾秀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看他醒了,禾秀眉眼弯了弯,把水盆放在床边小凳上,拧了块热帕子递过去。“知寒阿哥,擦擦脸。表姑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说要好好谢咱们,特意做了顿像样的早饭。”陈知寒接过帕子,温热的触感敷在脸上,睡意一下子散了。他抬眼瞧禾秀,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昨夜没睡好。“你几点起的?”陈知寒问。禾秀接过他用完的帕子搭在盆边,挨着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搭在陈知寒腿上:“也没多早,就是换了地方睡不踏实,醒得早。”陈知寒没拆穿他的谎话。他抬手,轻轻按在禾秀的后颈上,慢慢揉着。禾秀先是一怔,紧接着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微微眯着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顺势靠在陈知寒肩上,闷声笑了笑:“知寒阿哥,你咋知道我这儿酸得慌?”陈知寒没应声,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穿过他有些发硬的头发,摸着后颈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