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禾秀立刻回头,眼神在暗处也很清楚,“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听见什么了?”“没有。”陈知寒看着他,月光映出他年轻硬朗的轮廓,“我就是在想,如果忘归谷,真像族长说的那么险……”“没有如果。”禾秀打断他,语气很肯定,“再险,我们一起去。我走前面,你跟在我身后,我的蛊、我的刀,还有这把弓,都会护着你。知寒阿哥,你信我。”话不花哨,却带着实打实的底气,和藏不住的心意。陈知寒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安,一下子散了。他点头:“我信。”禾秀笑了,他起身走到床边,蹲下来仰头看着陈知寒,声音放得很轻:“知寒阿哥,你睡吧,我守着,天塌下来,我先顶着。”陈知寒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心里一动。伸手轻轻捧住禾秀的脸颊,在禾秀惊讶的目光里,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心。”他低声说,松开手躺回去,闭上了眼。禾秀整个人僵住,脸在暗处瞬间烧红,心跳得飞快。他蹲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抬手摸了摸额头,好像还留着刚才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就在眼前族长留下的帛书和秘册,被禾秀翻得快要卷边。上面的古老苗文和难懂的图谱,在他日夜琢磨、再加上族长偶尔指点下,慢慢理出了忘归谷的真实路径,也看清了里面藏着的凶险。忘归谷根本不是好走的路,它藏在墨竹山脉最深处瘴气常年不散的核心地带。外围是天然毒障,还有迷人心神的幻林,内里全是守藏先辈用性命布下的蛊阵和机关。叫“忘归”不是夸张,百年来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两人定在一个晨雾极重、星星月亮还没退的黎明前入谷。按秘册上说的,这个时辰交界,谷口的天然毒障会短暂变弱,是唯一能安全进去的机会。临行前一晚,吊脚楼里格外安静。该准备的早就备齐:驱瘴解毒的丹药、破蛊阵的药粉、结实的绳索、锋利短刀、那把紫竹弓和特制箭矢、干粮和水。还有族长郑重交过来的一块刻着守藏印记的骨符——说是内脉信物,说不定在谷里能触发机关,或是给他们指路。禾秀最后一遍检查东西,神情专注严肃,半点没有平时的跳脱。他用红绳把骨符串好,小心戴在陈知寒脖子上,贴身放好。“知寒阿哥,这个收好,什么时候都别离身。”他指尖不经意擦过陈知寒的锁骨,带着薄茧,微微发烫。陈知寒点点头,摸了摸胸口微凉的骨符,看向禾秀:“你呢?”禾秀拍了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笑了笑,眼里却没笑意,只有锐利的光:“我的家伙都在这儿。蛊虫、药粉,还有这个。”他抽出那把跟了自己多年刻着竹叶纹的短刀,刀身在油灯下泛着幽蓝,显然淬过剧毒。“知寒阿哥,进了谷,一切听我的。我走前面,你紧跟,半步都别远。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自己乱动,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像大祭司下令一样果决,容不得反驳。陈知寒知道这一路有多险,郑重应下:“好。”“还有,”禾秀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最后只沉声道,“跟紧我,我带你进去,也一定带你出来,一定。”陈知寒心头一热,伸手握住禾秀攥刀攥得骨节发白的手。他的手冰凉,陈知寒的手温热。“你也一样,禾秀。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禾秀反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两人指节都泛白。他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着陈知寒,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丑时三刻,夜最深、雾最浓的时候。两人吹灭油灯,悄悄离开吊脚楼,像两道融进夜色的影子,往墨竹山脉最幽暗的腹地走。雾太浓,山路在夜里几乎看不清,可禾秀就像天生属于这片山。他眼神锐利,脚步轻得没声音,凭着对山脉的熟悉和秘册的指引,带着陈知寒在怪石和古木间穿梭。越往里走,空气越闷,混着潮湿腐烂和一股奇怪的甜香——那是天然毒障的味道。禾秀早就让陈知寒吃了特制的解毒丹,自己也含了一片奇特的叶子。四周静得吓人,连虫叫兽吼都没了,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和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白雾翻涌,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树木的影子在雾里扭曲,像趴着的巨兽。“跟紧。”禾秀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声。他手里握着一根探路的竹杖,每一步都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