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禾秀睡在陈知寒身边。少年喝了酒,又哭了一场,很快就睡熟了,蜷在他怀里,像一只缺安全感的小猫。陈知寒没睡。他睁着眼,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安静的睡脸、长长的睫毛。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禾秀的脸颊。皮肤很软,很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傻子。”陈知寒轻声说,“哪有人这样爱人的。”禾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里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嘴角微微往上翘,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慢慢来陈知寒说“慢慢来”,是真的想慢慢来。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份感情,可禾秀根本等不了。少年像是得到了默许,从那天起,变得更加黏人。走路要牵手,吃饭要喂,睡觉要抱着,像一只缺安全感的小猫,时时刻刻都要确认对方在身边。一开始陈知寒还忍着、让着,想着禾秀年纪小,病又刚好。可有些事,纵容是没用的。那天夜里,禾秀又钻进他被窝,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颈窝。陈知寒没推开——这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睡。但禾秀不满足于只抱着。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陈知寒的脸颊,指腹蹭着他的嘴角,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烫。“知寒阿哥……”禾秀在黑暗里轻声说,带着明显的渴望,“我想亲你。”陈知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偏过头:“睡觉。”“就一下。”禾秀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知寒阿哥,就亲一下,好不好?”他的气息太烫,烫得陈知寒耳根发热,身体也不自觉有了反应——心跳乱了,有点酥麻,还有一种陌生的渴望。“不行。”陈知寒听见自己说,语气很冷,“禾秀,我们说好的,慢慢来。”禾秀的手顿住了。黑暗里,陈知寒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亮得像夜里的兽瞳。“慢慢来……”禾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涩,“知寒阿哥,你到底要慢到什么时候?我已经等了你快两个月了。”“等我什么?”陈知寒反问,“等我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是个男人?忘了……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这句话太重,竹楼里的空气瞬间僵住。禾秀的手慢慢松开,往后退了退,和他拉开距离。“所以,”过了很久,禾秀才轻轻开口,“你还是恨我。”陈知寒没说话。黑暗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接着是掀被子的声音、脚步声,最后是门闩滑动的声响。禾秀走了。陈知寒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怀里还留着少年的温度,鼻尖也还绕着他身上的草木香。心里那点硬气一下子散了,只剩下空落落的疼。他又把禾秀伤了。第二天,禾秀没来送早饭。陈知寒一直等到太阳升得很高,竹楼的门始终关着。他走过去推了推——门从外面闩死了,推不动。他身上没有任何束缚。只要想,他现在就可以撞开门冲出去,离开这座竹楼,离开墨竹寨,离开……禾秀。可他没动。陈知寒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真是犯贱。可他就是……放心不下。禾秀昨天哭了。那个偏执、疯狂、把他关起来、锁起来的少年,被他几句话伤得哭了,然后一夜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会不会旧病又犯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知寒的心立刻揪紧。他站起来,用力拍门:“禾秀!禾秀你在吗?”没人应声。他继续拍,拍得手掌发红,门板砰砰响:“禾秀!开门!”还是没人。陈知寒急了。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竹门很结实,只晃了晃。他一次又一次撞,肩膀疼得厉害,门板终于“咔嚓”裂开一道缝。再撞几下,裂缝越来越大,最后整扇门轰然倒下。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踉跄着冲出竹楼,一眼就看见——禾秀坐在竹楼外的台阶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少年手里攥着那条深褐色的藤蔓,正低着头,一下一下用力撕扯。藤蔓极韧,火烧不断,刀砍不烂。可禾秀的指甲都撕劈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藤蔓上,晕开深色的印子。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一遍一遍扯着,嘴里喃喃自语:“断了就好了……断了,知寒阿哥就不会恨我了……”陈知寒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禾秀的手:“别撕了。”禾秀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陈知寒,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平静:“知寒阿哥,门开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