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陈知寒说,用袖子擦去他手上的血,“禾秀,我不走了。”“你走吧。”禾秀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觉得我恶心,知道你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你走吧,回青禾寨,娶女人,生孩子,过你该过的日子。”他说着,把那本苗族纹样书塞进陈知寒手里:“这个……你拿着。要是以后……以后想起我,觉得我还有点好,就……别太恨我。”陈知寒看着手里沾了血的书,看着少年哭得通红的眼睛、那张年轻又绝望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坚持彻底崩了。“我不恨你。”他声音哽咽,“禾秀,我不恨你。我只是……只是需要时间。”“时间?”禾秀笑了,笑得近乎疯狂又悲凉,“知寒阿哥,我已经给了你两个月。可你还是……连一个吻都不肯给我。”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知寒的嘴唇:“这里,我梦里亲过好多次,可你一次都不肯让我碰。知寒阿哥,你还说心里有我吗?”他的手指冰凉,带着血腥味。陈知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既然接受不了,”禾秀轻声说,眼里闪过一种奇怪的光,“那我就……不等了。”他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陈知寒连忙扶住。少年靠在他怀里,身子很软。“知寒阿哥,”禾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燃烧的星星,“我有个办法,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陈知寒的心猛地一沉:“什么办法?”禾秀没回答,只是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往寨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来啊,知寒阿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笑得很温柔,温柔得让陈知寒心里发毛,可脚还是不由自主跟了上去。禾秀带他去的是药庐。墨竹寨的药庐,陈知寒只来过一次——就是坠崖被救回来养伤那次,那时候他昏迷,对这里没什么印象。现在亲眼一看,只觉得阴森。药庐建在寨子最偏的角落,背靠悬崖,前临深涧,整年不见太阳。屋里很暗,只有火塘里跳动的火光,照亮满墙的草药、兽骨,还有大大小小的竹篓。药婆不在,禾秀说她进山采药,要三天后才回来。“知寒阿哥,坐。”禾秀拉着他到火塘边,按着他坐下,自己在对面坐好,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你知道情蛊吗?”陈知寒的心跳瞬间停了。“情……情蛊?”“嗯。”禾秀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带在身上的小竹篓,“苗寨的情蛊有很多种。有让人相思成疾的,有让人神魂颠倒的,还有让人……至死不渝的。”他打开竹篓,倒出一只深红色、米粒大小的虫子。虫子在他掌心爬了两圈,展开透明翅膀,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这是‘生死蛊’。”禾秀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讲一个美好的童话,“种了这种蛊的两个人,这辈子都分不开。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疼,我疼;你笑,我笑。你心里只能有我,我心里也只能有你。”他抬起头看着陈知寒,眼里带着天真又疯狂的执拗:“知寒阿哥,我们种这个蛊,好不好?”陈知寒浑身血液都凉了。他看着那只深红色的虫子,看着禾秀眼里毫不掩饰的偏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禾秀是真的疯了。“不行。”他声音发抖,“禾秀,你冷静点。我们不能……”“为什么不能?”禾秀打断他,语气很平静,“知寒阿哥,你不是说心里有我吗?既然心里有我,为什么不能和我种生死蛊?还是说……你骗我的?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他的眼神太锐利,陈知寒无处可躲。“我没骗你。”陈知寒艰难地说,“可是禾秀,感情……感情不是靠蛊来绑住的。我们要慢慢来,要互相了解,要……”“我等不了!”禾秀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的哭腔,“知寒阿哥,我真的等不了了!我怕,我怕你哪天又反悔,怕你说我恶心,怕你哪天……又不要我了!”他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掌心那只蛊虫上。虫子动了动,翅膀开合,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有了这个蛊,”禾秀声音低下去,带着病态的温柔,“你就再也离不开我,我也再也离不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生在一起,死在一起。多好……”他站起身,走到陈知寒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知寒阿哥,你愿意吗?愿意和我种生死蛊,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陈知寒看着他含泪的眼睛、年轻又疯狂的脸,还有他掌心里那只诡异的蛊虫,心里涌起难以形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