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墨竹寨。”禾秀眼睛亮得吓人,“墨竹寨后山有一片药园,种的全是金线重楼。你想采多少就采多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而且……”他凑近了些,呼吸吹在陈知寒耳朵上:“而且墨竹寨的绣谱,你不是一直想看全本吗?阿嬷那里有整套的《百苗绣谱》,从最老的纹样到现在的,全都有。你过来,我带你去看。”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完整绣谱——是陈知寒一直想要的东西。他看着禾秀,少年眼里的期待和一丝紧张,心里那点警惕慢慢松了下来。“什么时候去?”他问。禾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装了星光:“明天!明天一早,我来接你!”第二天清晨,雾特别大。陈知寒在寨口老榕树下等着。雾气浓得看不清路,五步外就见不到人。等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禾秀从雾里走出来。少年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苗服,头发用竹簪束得整整齐齐,腰间银链在雾里闪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走到陈知寒面前,递给他一根。“拿着,路滑。”陈知寒接过竹杖,跟着禾秀往山里走。雾太大,山路又湿又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禾秀稳稳扶住。“小心。”少年说,声音在雾里飘来飘去,“这条路,只有我知道。”他们走了很久,久到陈知寒腿都酸了,眼前才突然开阔——雾散了,一片墨绿色的竹海出现在面前。竹海深处,隐约能看到竹楼的影子,屋檐下挂着干草药和兽骨。是墨竹寨。寨子很安静,安静得像还没睡醒。禾秀带着陈知寒穿过竹海,走到寨子最里面一栋竹楼前——那是禾秀住的地方。“到了。”禾秀推开竹门,“知寒阿哥,进来吧。”陈知寒走进竹楼。里面很暗,只有火塘里还有一点炭火。空气里是熟悉的旧草药味和烟火味。“绣谱在楼上。”禾秀说,“你先坐,我去拿。”陈知寒在火塘边坐下,看着禾秀上楼。楼梯很窄,吱呀作响,少年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屋里很静,只有炭火噼啪响。陈知寒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怪。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一看——寨口那扇厚重的竹门,正在缓缓关上。两个穿深色苗服的老人站在门边,拿着长竹竿,一下一下,把门闩插紧。“砰——”门关死了。陈知寒心里猛地一沉。他转身想往外跑,身后却传来脚步声。禾秀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绣谱。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禾秀,”陈知寒嗓子发干,“寨门……为什么关了?”“雨季到了。”禾秀说得很自然,“雨季寨门要早关晚开,这是规矩。”他走到火塘边,把绣谱放在竹桌上:“知寒阿哥,你看,《百苗绣谱》。从蝴蝶妈妈到老纹样,全都有。”陈知寒没看绣谱,只盯着他:“我要回去。”“回哪儿?”禾秀轻声问。“回青禾寨。”禾秀笑了,笑得很淡:“回不去了。”陈知寒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禾秀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住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他语气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炸雷,在陈知寒脑子里炸开。“禾秀,”陈知寒往后退,声音发抖,“别开这种玩笑。”“我没开玩笑。”禾秀摇头,眼睛死死盯着他,“知寒阿哥,我忍太久了。忍你跟别人说话,忍你对别人笑,忍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他前进一步,陈知寒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竹墙上,再也退不了。“从泼水节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禾秀声音很轻,“你掉下山谷,我接住你;你被人欺负,我保护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可是知寒阿哥,你总想着别人”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陈知寒的脸:“现在,我不想忍了。我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陈知寒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禾秀,看着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偏执和占有欲,那张熟悉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他忽然明白——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圈套。“你……”他声音发抖,“你是故意的?那些……那些都是你安排的?”“是。”禾秀答得一点都不犹豫,“知寒阿哥,我爱你。为了得到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他伸手,轻轻抱住陈知寒的腰,把头靠在他肩上:“别怕,我会对你好。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