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秀背着陈知寒,一步一步走出山洞。雨还在下,山路泥泞难行,每一步都要在泥浆里挣扎。陈知寒能听见禾秀沉重的喘息,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看见雨水和汗珠混在一起往下淌。但禾秀没有停。一次都没有。他只是咬着牙,背着陈知寒,一步一步,朝着墨竹寨的方向,往前走。----------------------------------------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禾秀背着陈知寒走了整整两个时辰。雨时大时小,山路泥泞得几乎寸步难行。陈知寒能感觉到禾秀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次脚下打滑时都能听见少年从牙缝里挤出的吸气声。但他一次都没有说要停下休息。“禾秀……”陈知寒伏在他背上,声音发颤,“歇一会儿吧。”“不能歇。”禾秀咬着牙说,气息急促,“天快黑了,夜里山路更危险。而且你的伤……得尽快处理。”陈知寒不再说话。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禾秀湿透的肩窝里,手紧紧环着少年的脖子,尽可能减轻自己的重量——尽管这对禾秀来说杯水车薪。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光彻底暗下来时,他们终于看见了墨竹寨的灯火。不是青禾寨那种零星几点,而是一整片温黄的、在雨幕里晕开的光。竹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檐下挂着防风灯,在雨夜里像一串串暖黄的珠子。禾秀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他背着陈知寒穿过寨口的老竹门,守夜的老人看见他们,惊呼一声,用苗语急促地问着什么。禾秀简短地回答了几句,脚步不停。寨子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从竹楼里探出头来。看见禾秀背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汉人,都愣住了。“阿秀!你这是……”一个中年妇女拦住去路。“让开!”禾秀的声音嘶哑却强硬,“去找阿婆,快!”妇女被他眼里的冷厉吓住,连忙转身跑去。禾秀继续往前走,径直走向寨子最深处的那栋最大的竹楼。那是他的家。竹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火塘的光涌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片雨幕。药婆站在门里,看见禾秀背上的人,还有禾秀自己扭曲的左臂和满身的血污,脸色瞬间变了。“快进来!”禾秀把陈知寒小心地放在火塘边的竹榻上,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阿婆,先看他……他的腿断了……”药婆已经蹲在陈知寒身边,快速检查着伤势。她翻开陈知寒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脸色凝重:“失血过多,骨头断了三处,还有内伤。”她抬起头看着禾秀,“怎么回事?”“被人推下山谷。”禾秀哑声说,眼睛死死盯着陈知寒苍白的脸,“三十多米高。”药婆倒吸一口冷气。她重新看向陈知寒,眼神复杂:“三十多米……他能活着,是奇迹。”“不是奇迹。”禾秀说,声音很轻,“是我接住了他。”药婆的手顿了顿。她看向禾秀扭曲的左臂,又看看陈知寒身上明显经过初步处理的伤口,什么都明白了。“傻孩子。”她低声说,语气里是心疼,是无奈,也是了然,“去把你的手处理了,这里有我。”“我不走。”禾秀固执地说,“我要看着他。”“你在这儿只会碍事。”药婆的语气严厉起来,“去隔壁竹楼,让岩松给你接骨。再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这人扔出去。”禾秀盯着药婆看了几秒,最终妥协了。他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阿婆,一定要治好他。”“快去!”禾秀走了。竹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药婆叹了口气,开始动手处理陈知寒的伤。陈知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睁眼看见的不是知青点土屋黑黢黢的屋顶,而是竹楼穹顶交错的竹梁,阳光从竹窗缝隙漏进来,在屋里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里有浓郁的药草香,混合着柴火和竹子的气味。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立刻传来钻心的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别动。”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知寒转过头,看见禾秀坐在竹榻边的矮凳上,左臂用竹片固定着吊在胸前,右手端着一个竹碗,正静静地看着他。少年脸上还有未散的淤青,嘴唇干裂,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清晨第一缕照进山林的阳光。“禾秀……”陈知寒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