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在这里。”他轻声说,像重锤砸在陈知寒心上。说完低下头,用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深褐色药粉,小心撒在陈知寒伤口上。药粉有辛辣味,碰到伤口一阵刺痛,随即又清凉舒缓。“忍着点。”禾秀又解下腰间竹篓,翻出几根细竹片,“我给你固定腿。”他动作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骨折,可每次牵动左臂,脸色就更白一分,嘴唇咬得发紫。陈知寒看着他,看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看着他颤抖却依旧稳的手,看着他专注执拗的侧脸,伸手轻轻握住禾秀右手腕。“别管我了。”他哑声说,“先处理你自己的伤。”“我没事。”禾秀摇头,固执地继续绑竹片,“你的伤重。”“禾秀!”“听话。”禾秀抬头,冲他虚弱一笑,“知寒阿哥,你听话。”那笑苍白又勉强,却让陈知寒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禾秀的手腕。谷底光线越来越暗,乌云压得更低,远处又传来雷声,要再下雨了。禾秀终于固定好陈知寒的腿,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脸色白得透明。左臂的伤远比看上去重,陈知寒甚至能看见衣服下渗出来的血。“我们得离开这儿。”禾秀说,“谷底雨季会积水,不能久留。”“可是你的手……”“能走。”禾秀咬着牙站起来,用右手扶起陈知寒,“来,靠着我。”陈知寒右腿完全不能受力,整个人重量几乎都压在禾秀身上。少年闷哼一声,却稳稳撑住了他。两人一瘸一拐往谷口挪,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陈知寒能感觉到禾秀身体在抖,听见他压抑的喘息,看见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可他一声没吭,只是固执地、一步一步,撑着陈知寒往前走。走到谷口,天已经全黑,雨又下了起来,豆大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前面有个山洞。”禾秀喘着气,“去那儿避雨。”山洞不大,刚好容下两人。禾秀把陈知寒扶进去靠在岩壁上,转身想去捡干柴生火。“别去了。”陈知寒拉住他,“雨这么大,找不到干柴。”禾秀犹豫一下,坐了下来。洞里很黑,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微光,两人靠得极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冷吗?”禾秀问。“不冷。”陈知寒说,其实他一直在抖——失血加惊吓,体温掉得很快。禾秀没说话,只是用右手把他往身边揽了揽,贴得更近。少年体温透过湿衣服传过来,不算高,却让陈知寒莫名安心。“禾秀,”过了很久,陈知寒低声开口,“张磊他们……”“我知道。”禾秀声音很平,“我看见他们推你。”“你一直在附近?”“嗯。”禾秀顿了顿,“本来想等你采完药一起回去,没想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怒意:“没想到他们真敢。”陈知寒感觉到他身体绷紧,那股几乎要烧起来的火气,下意识握紧禾秀的手。洞里沉默很久,只有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洞口。张磊他们,碰了禾秀最不能碰的逆鳞。雨下了一整夜。陈知寒在疼和冷里半睡半醒,每次迷糊要睡着,都能感觉到禾秀的手轻轻拂过他额头,像是确认他还活着。天快亮时,他彻底醒了。洞外雨小了些,天色泛出鱼肚白。他转头,看见禾秀靠在身边,眼闭着,却没睡沉——陈知寒一动,他就睁开了眼。“天亮了。”禾秀声音有些哑,“得想办法出去。”“你的手……”“没事。”禾秀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臂,“左手动不了,右手还能用。”他走到洞口看了看雨势,回头看向陈知寒:“我背你。”“不行!”陈知寒急了,“你的手都……”“我说行就行。”禾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知寒阿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腿走不了,我右手还能用。我背你回墨竹寨,阿婆能治。”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背一个人走几十里山路再平常不过。陈知寒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眼里不容拒绝的执拗,最终点了头。“好。”禾秀笑了,疼得有些扭曲,依旧是他熟悉的、带虎牙的笑。他蹲下身,让陈知寒小心趴到背上,尽量不碰到伤腿,然后站起身,晃了一下,很快稳住。“抓紧。”他说。陈知寒环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少年的背很瘦,骨头硌人,却很稳,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