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她花了很久才学会辨认的东西——在所有嬉笑怒骂和恶趣味的底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搁着的。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或者说,她说得出,但还没有准备好说。
“做一件你自己想做的事。”
叶清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不是我让你做的,不是赌约逼你做的,不是剑侍的义务。”他说,“就是你自己想做的。什么都行。”
水面上一阵风过,吹皱了那片镜子般平静的水。白莲花瓣被风卷起来,在两人的膝前打了个旋,又落回水面。
叶清寒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她想起七岁那年,她偷偷救了一只受伤的灵雀,被师尊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剑若为一只雀儿而偏,如何斩向该斩之敌”。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所有的事都有理由:为了修炼、为了宗门、为了家族、为了剑道。
后来她被除名、被陷害、差点死在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手里。
再后来,她遇到了林澜。
一个用赌约骗她做剑侍、用水着把她折腾了整整六天、坏心眼多到能写满三本书的混蛋。
但也是同一个人——在她掌心里吻她的指尖,在碗底给她热粥,在青木秘境里用命给她挡下了劫,在某个深夜对她说“你不必干净”。
然后他问她开不开心。
她说“还行”。
那两个字到现在她都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替换。
太上忘情的剑道没有教过她这些词。
十七年的修炼剥离了她辨认这些情绪的能力,像一个人在暗室里待了太久,突然被推到阳光下,睁不开眼。
她只知道——
此刻坐在这里,穿着他准备的这件剑袍,身旁是他,面前是水,头顶是一片人造的、永恒的黄昏。
她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叶清寒转过身。
动作不快,也不慢。和她练剑一样,每一寸的移动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确。她面向他,膝盖在玉岩上微微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林澜看着她。
她看着他。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没有发抖。
不是前几天那种被情丝逼到脱力的、指尖发凉的颤——是稳的。
剑修的手。
十五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贴上他的脸颊,掌心覆在他的颧骨上,拇指搁在他眉尾的一道细疤旁边。
他的皮肤在她掌下是热的。
她能感觉到他颧骨的形状、鬓角短发的粗糙触感、还有掌心底下那根不停跳动的颞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