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寒的步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真是个混蛋。”
“谢谢。”
水岸的弧线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浅滩。
灵泉水在这里只没到脚踝,水底铺着细密的水灵晶砂,蓝光透过浅水映在两人的鞋面和裤脚上,像踩着一地碎玉。
“林澜。”
“嗯?”
“你还记不记得论剑大会那天,你上台之前在想什么。”
林澜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回忆。
“在想怎么不被人认出来。”他说,“易容膏有点痒,鼻子那块差点掉。”
叶清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动了。
“然后呢。”
“然后上台,看见你坐在对面。”
“……然后?”
“然后易容膏更痒了,因为出汗了。”
这次叶清寒真的没忍住。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气音——称不上笑,但已经是这六天来最接近笑的声音了。
林澜听见了。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穹顶上那片萤蓝色的星海。
“说真的,”他的声音放轻了,“我当时觉得你像一把搁在架子上的剑。”
叶清寒没说话,等他继续。
“很好看。非常好看。但是冷。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那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那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冷的冷。”
水面上飘过一片白莲花瓣,打着旋,擦过叶清寒的靴尖,又顺着浅流漂远了。
“你坐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看你,你一个也没看。不是不屑——我后来才看懂——是没什么可看的。台上的比试、台下的人、风里杏花的味道、卖糖画老头的吆喝声——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都不存在。”
“你的世界里只有剑。”
叶清寒低下头,看着水底缓慢流动的晶砂。
蓝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了一种很浅的、近乎透明的灰蓝色。
“……那时候确实是那样。”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穹顶的萤蓝色星海,水面漂浮的白莲花,远处玉石岛屿的朦胧轮廓,脚下温热的白沙,身上干净的月白剑袍上沾着几粒被风吹来的细碎水珠。
还有身旁这个赤着脚踩在浅水里、裤腿湿了一截、头发被晨雾濡得微微翘起来的人。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
声音很淡。但不是以前那种刻意的淡,是一种经过了很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真正平静的淡。
“哪里不一样?”
叶清寒想了想。
“以前觉得杏仁豆腐太甜,不值得吃。”
林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