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叶清寒。
她的右臂上的绷带在夜里松了,缠法歪歪斜斜地挂在小臂上,露出肩头一片青紫交加的淤痕。
右肩的碎骨没有昨天那么突兀了——不知是消肿还是骨头自己归了位,从外表看,肩线恢复了大致正常的弧度。
她身上那层魔气凝成的薄膜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夜间的质感。
昨夜是靛紫色的珠光,冷冽妖异;此刻透过穹顶裂缝渗入的灰白天光一照,那层薄膜的颜色变浅了许多,接近于一种清透的淡藤紫,表面的珠光也柔和下来,倒像是一件裁剪不规则的薄纱衣裳。
——看上去没那么吓人了。
纹路也安静着。
不再脉动、不再发光,只是以一种类似纹身的形态静静地伏在皮肤表面。
从锁骨延伸到手腕的主线纹呈暗灰紫色,支线纹更淡,像水墨在宣纸上自然洇开的痕迹。
她的脸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根部每一根细绒毛上沾着的微小水珠——是夜里呼出的热气凝结的。
她的眉头没有蹙起来,嘴角甚至微微有一点上翘的弧度,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下唇上那道昨夜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暗红色的,像一粒被按在唇上的朱砂。
林澜盯着那粒血痂看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的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叶清寒的睫毛抖了抖。
没醒。
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指背从鼻尖向上滑到了眉心,顺着眉骨的弧度划到了太阳穴的位置。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像是在躲避什么扰人的东西。
抓着他衣襟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林澜嘴角动了一下。
“叶清寒。”
他压低声音叫她。不是心楔传音——是正常的、用嗓子发出来的、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质感的人声。
她的呼吸节律变了。从深长的睡眠呼吸变成了浅而快的将醒呼吸。
眼睛没睁。
但意识已经从心楔里传过来了——一团模糊的、带着起床气的、还裹着睡意的意识团块,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幼猫,毛炸着,不情不愿。
“……几时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卯时刚过。”林澜从窗口透进来的天光判断了一下,“下雪了。”
这句话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两分。
“雪”这个字在她识海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剑修对天候变化有本能的敏感,雪意味着能见度下降、足迹暴露、灵力运转受寒气干扰。
她终于睁开了眼。
灰蓝色的虹膜在刚睁开的一瞬间有些涣散,瞳孔还维持着睡眠时放大的状态,过了两三息才重新聚焦。
琥珀色的环纹在外缘懒洋洋地闪了闪,竖椭圆的瞳孔缓慢地收缩到正常大小。
她看见了他的下巴。
然后视线上移,看见了他的嘴唇、鼻梁、眼睛。
对视。
叶清寒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彻底清醒了。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