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的嘴唇在她锁骨上的触感、他的手掌覆在她胸口时薄膜融化的温度、心楔里那片暗玫瑰色的海、以及——
他在识海深处没能藏住的那个字。
她的耳尖红了。
是那种纯粹的、血液冲上来的、属于人类的红。那种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慢慢爬上了颧骨。
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拔出来,目光闪避了一下,落在了他胸口自己那只手上——那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她松开了手。
动作有点太快,像被烫到了似的。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
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右肩就传来一阵猛烈的酸胀——昨夜她用受伤的右手和他十指相扣,虽然当时被情绪和感官淹没了没觉得疼,现在冷静下来,整条右臂从肩峰到肘关节都在抗议。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林澜伸手,掌心按在她的左肩上,不轻不重地把她按了回去。
“急什么。”
他自己先坐起来。断肋在改变体位的过程中钝钝地疼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吸了口气消化掉,然后伸手去检查她的右臂。
绷带确实松了。
他解开重新缠——手法算不上多熟练,但胜在力道均匀。
绷带从肩峰绕过腋下,再斜向上交叉固定在锁骨前方,形成一个简易的悬吊结构,限制肩关节的活动范围。
缠到一半,他的指腹擦过她腋下一小片没有被薄膜覆盖的皮肤。
叶清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林澜抬眼看她。
她的脸更红了,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石壁上的一道裂缝,下颌绷得很紧。
他没说什么,继续缠。
缠好之后,他用牙齿咬住绷带尾端撕了一段,打了个活结。
“动动看。”
叶清寒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肩。幅度很小,但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能抬到与肩平齐的高度,握剑不成问题,只是没法做大幅度的劈斩动作。
“还行。”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淡的调子,但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林澜站起身,走到哨塔的窗口边。
外面的世界比他预想的更白。
雪不大,但下了一整夜。
山脊上铺了薄薄一层,灰黑色的岩石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条蜿蜒的墨线。
远处的林冠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些枝桠的黑色骨架。
天色是均匀的铅灰色,看不见太阳,但光线已经足够亮了。
空气很冷。每一次呼吸都能在嘴前凝出一小团白雾。
没有追兵的痕迹。雪面上只有一串小型走兽的爪印从哨塔西侧经过,应该是夜里觅食的山狸。
他回过头。
叶清寒已经站起来了。
她正低头检视自己身上那层薄膜——用左手的指尖戳了戳覆盖在小臂上的部分,薄膜在指尖按压下凹陷又回弹,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它……好像比昨天更贴合了。”
她的语气是在陈述事实,但心楔里传过来的情绪底色更接近于——某种无奈的认命。
这层魔气凝成的衣裳在昨夜之后确实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