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黏在伤口上的布料非揭不可。揭的时候会疼,而她在睡着。
他还是揭了。
用温水一点一点地泡软,再一寸一寸地起——手法算不上好,他学的是怎么给自己包扎,不是怎么给别人拆。
他做得很慢,慢到那壶水凉了一半。
从头到尾,夜昙一声没吭。
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林澜给她换了干净的绷带,把外袍拉过来盖在她背上,然后把她那条垂在床外的腿也搬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坐到了床边那把椅子上。
椅子的位置没动过——正对着床,是她昨天坐了一整个白天的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胸口。
那里起伏得比昨夜他自己的要稳得多。
------
她是在第二天午后醒的。
醒得非常突然。上一息还一动不动,下一息睫毛一颤,人已经翻身坐起,右手插进袖口暗格——
空的。
七枚银针前夜被她自己拆下来擦过一遍,插回去了六枚。第七枚在林澜的袖子里。
她的手在空格里停住。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林澜。
四目相对,有那么两息,谁也没有说话。
夜昙先低下了头。
她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圈干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床边小桌上那盆用过的水,以及旁边那壶已经彻底凉透的第二壶。
“你换的。”
不是问句。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夜昙沉默了一息。
“我没醒。”
“我知道。”林澜说,“我弄出了好几次动静。”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然后开始整理散在肩后的头发。
手指在发间穿梭,把纠结的发丝一缕一缕捋顺,动作很快,直到扎最后一圈的时候停了一下。
停了大约半息。
然后扎好了。
“神识枯竭。”
她开口了。声音是哑的,但语速和平日报情报时一模一样——精确,不带起伏,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回元丹补灵力,不补神识。清心丹只定神。据点带出来的东西里没有可用的丹药。距最近的丹师铺子十七里,但你的状况撑不到有人去买回来。”
她顿了一下。
“心楔是唯一的通路。灵枢情种诀走的是这条路,能进去的东西也能出来。而这条路要开到能走神识的宽度,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