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在烛光中扭曲,像一群披着人皮的深渊异兽。
【雷恩·哈洛威。】母亲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你从出生起就被选为新郎。你的血、你的肉、你的记忆、你的意志——一切都是为了与深渊主宰结合而准备的。但你最近的表现让我们失望。你开始质疑契约的必要性,开始对伊芙琳产生不该有的保护欲,甚至试图带着她逃离古堡。】
她合上典籍,俯身靠近他,那双冷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一个容器不该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们决定——把你清空。】
她向长老们点头。
七根黑蜡烛同时倾斜,烛泪滴在石台上,沿着刻好的符文沟槽流向雷恩的身体。
每一滴烛泪都像熔化的铅,烫穿他的衣服、灼烧他的皮肤。
他想要尖叫,但金属管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然后,暗金色的液体开始从金属管灌入。
那东西不是液体——它进入他胃里的瞬间就炸开了,像数千根烧红的针刺入每一条血管,沿着血液循环爬向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拔除——童年的画面、母亲的脸、古堡的走廊、伊芙琳的笑容——每一个画面在消失前都会剧烈闪烁,像被拔掉的牙齿在牙龈中留下的空洞。
他听见伊芙琳的哭喊声从角落传来。
她在那里——被两个长老架住,银白长发凌乱地披散,脸上满是泪水。
她在尖叫,叫着他的名字,叫着【不要碰他】,叫着【我答应你们,我什么都答应,放过他】。
但母亲没有理她。
他们坐在古堡东塔的窗台上,窗外是灰雾森林永恒的浓雾,窗内是从裂隙中渗出的微弱的暗金色光晕。
伊芙琳靠在他肩上,手指缠着他一缕头发,说了一句话。
【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进行契约——】
剩下的话被拔掉了。
像一朵花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流血的洞。
影像碎裂。
雷恩发现自己跪在母亲的尸体旁,双手撑着地板,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他的脸湿了——不是泪水,是从眼眶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那是深渊印记在共鸣时分泌的能量残渣。
伊芙琳跪在他对面,隔着母亲的尸体,她的脸上也满是那种暗红色的液体。她伸出手,越过母亲冰冷的身体,指尖触碰到雷恩的脸颊。
【我想起来了。】雷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在东塔窗台上说的那句话。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进行契约,不要把我当成妹妹。把我当成你唯一的新娘。』】
伊芙琳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僵住了。
【你记得。】她说,声音碎成好几片。
【我记得。】雷恩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母亲尸体的另一侧拉了过来,两人之间再也没有隔着任何东西,【我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晚爬进我的床,说你宁愿被深渊吞噬也不要嫁给别人。我记得所有的事——那些被他们拔掉的记忆,现在全部回来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嘴唇压上她的额头。
【还有,】他在她发丝间低语,【我记得我为什么抗拒契约。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而是因为我太想要你,想要到害怕自己会在契约中失控,把你拖进深渊。我想要保护你,却不知道保护你唯一的方法,就是和你一起堕落。】
玛格丽特的尸体在他们身旁化为光点。
第三道门——一扇由凝固的血块构成的拱门——在书库走道的尽头裂开。
门后不再是血雾,而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的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哈洛威家族历代死于背叛的主宰。
【还有两层。】伊芙琳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眶泛红,但仍然没有泪水,【第四层是二代主宰,第五层是初代。最深处就是血誓之匙的所在。】
【在那之前,】雷恩捧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暗红液体,【我要听你亲口说。瑟拉芬说你一直都知道长老会的计划——知道他们要把我变成容器,知道他们要你引诱我进行契约。他说你接受了这个角色。】
伊芙琳的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