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瓷砖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浴缸里躺着一个女人,银白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她的喉咙被横向切开,伤口平整得像用尺量过,凶器——一把剃刀——还握在她自己手中。
【四代主宰,艾琳诺·哈洛威。】伊芙琳说,声音中的颤抖更明显了,【她是我们的姨母。母亲说她发疯了,在契约仪式前夕割喉自杀。但瑟拉芬的笔记里写的是另一个版本——她不是自杀,是被她的新郎、我们的父亲亲手杀死的。】
浴缸中的女人睁开眼睛,瞳孔是空洞的白色。她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同样从四面八方响起:
【血亲之间,何为保护?】
雷恩的印记再次灼烧。
这次的影像来得更猛烈——他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浴室门口,手中握着剃刀,刀锋上滴着血。
男人的脸很模糊,但雷恩认得那双眼睛,因为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同样的银灰色,同样的疲惫。
【父亲。】他听见自己说。
影像中的男人转头,直直看向雷恩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间看见他。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
【她体内的深渊能量已经失控了。如果我不杀她,她会在契约中变成怪物,然后被深渊意志吞噬,永远困在裂隙中受苦。她求我动手的——她跪在我面前,把剃刀塞进我手里,说『保护我,不要让我变成那种东西』。】
男人举起剃刀,刀锋上倒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泪水。
【所以我保护了她。我用杀死她的方式保护了她。】
影像碎裂。
雷恩回到现实,发现自己跪在浴室地板上,双手撑着满是血水的磁砖,伊芙琳从背后紧紧抱着他,她的银发垂落在他肩上,像一道冰凉的帘幕。
【那不是你的记忆。】她在耳边说,声音发抖,【那是父亲的记忆。哀恸之间在透过血脉连结,把他的罪业灌进你体内。】
【但他是对的。】雷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没有背叛她。他是唯一听见她真正请求的人。】
浴缸中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第二道门——一扇由冻结的泪滴构成的冰门——在浴室墙壁上裂开。
他们继续前进。
第三层是书库。
雷恩认得这里——记忆书库的第三层走道,横梁上那道暗色的人形污渍,瑟拉芬用手杖指过的位置。
场景中,一个女人躺在走道地板上,背部插着一把黑檀木柄的匕首,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干涸成暗黑色的硬块。
她的眼睛睁着,银灰色的瞳孔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母亲。】伊芙琳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玛格丽特·哈洛威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她穿着一件高领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裙,领口别着哈洛威家族的血荆棘胸针,银白长发整齐地铺散在身侧,像有人在她死后还细心地为她梳理过。
她的脸与伊芙琳有七分相似——同样的冷绿色眼睛,同样的薄唇,但眉宇间多了一种伊芙琳没有的冷酷,那是长年手握权力的人才会养出的线条。
【血亲之间,何为背叛?】
同样的问题,但这次的声音不是从四面八方响起,而是从玛格丽特本人的嘴唇中发出。她的尸体没有动,但声音清晰得像她还活着。
雷恩的印记开始剧烈燃烧。
这次的影像不是从外部灌入,而是从他自己体内炸开——像一道堤坝终于承受不住水压,瞬间崩塌。
他看见自己二十一岁那年的记忆。
完整、清晰、毫无保留。
他躺在记忆书库地下一层的仪式石台上,四肢被深渊符文的锁链固定,嘴里被塞进一根金属管,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装满暗金色液体的玻璃容器。
母亲站在石台旁边,手中捧着一本翻开的古老典籍,嘴里低声吟诵着他听不懂的咒文。
长老会的七名成员围成一圈,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根点燃的黑蜡蜡烛,烛火是诡异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