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现在就记起一切。】她说,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
【我只求你别再离开。这里的一切都在崩裂,只有你,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有办法……】
她的话语中断。因为雷恩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纯粹是身体的反应,不经思考,像在溺水时去抓住最近的浮木。
她的腕骨细得令人心惊,肌肤下流动着暗金色的血管,传来的温度却暖了一点,像冰面下开始有细小的暗流在涌动。
【我不会离开。】他听到自己说。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少,对这个名为伊芙琳的女子,对这座名为赫尔海姆的古堡,他都是一张空白的纸,除了那几个破碎的画面与那股残留的欲望,什么也没有。
但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内侧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伊芙琳僵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银灰色的瞳孔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水,一圈圈波澜扩散开来。
她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变得柔软,那层深渊主宰的威慑感在瞬间消退,露出底下那个瘦弱、孤单、渴望被触摸的女孩。
【雷恩……】她低低唤他。
他低头,直到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
她的银发扫过他的手背,触感像最细的丝绢都无法比拟的轻软,带着冷冽的香气。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下巴,潮湿而微温。
【告诉我。】他的声音低哑,混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痛楚。【契约,对我们来说,本就是这样吗?】
伊芙琳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然后她抬起身子,唇几乎擦过他的,却没有真正碰上去,停在那最暧昧的距离。
【在哈洛威家,血亲之间的契约,是最古老、最纯净的传统。】她近乎呢喃。【哥哥,你就是因此被养大的。作为新郎——作为我的新郎。】
那个词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皮肉。
新郎。
雷恩的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在他大脑的空白页面上泼下了一桶滚烫的墨水。
那些模糊的画面再度涌来,比之前更汹涌。
他看见自己年幼时被母亲按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石壁冰冷,符号发光。
母亲的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她的声音像在吟诵。
【你将成为容器,纯净的容器。忘记一切,才不会被污染。等你回到她身边,血脉的引力会将你们紧紧捆绑。你们的交合,将开启新神的降临。】
【不——】
雷恩脱口而出。
他猛地松开了伊芙琳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撞上石桌的边缘。一声闷响在石室中回荡。他的手撑在石面上,指节泛白,呼吸粗重。
【那不是我的选择。】他说。
伊芙琳站在原地,银发披散,荆棘王冠下的伤口又渗出了新的血丝。
她没有追击,甚至没有去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理解,有痛楚,也有一丝他无力解读的绝望。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才会被放逐。因为你反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