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条幽长的回廊里,怀中抱着一本比她还宽的古书,银发垂在脸颊旁,眼睛大而茫然,恐惧中带着某种倔强的依赖。
她朝他伸出手。
【哥哥。】那稚嫩的声音像针一样刺入他的心脏。【哥哥,我怕。】
雷恩的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那声呻吟被伊芙琳的唇吞没了一半,另一半在空气中破碎成水雾。
他不知道自己流泪了,直到两行温热的液体沿着鬓角没入发际。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在记忆里了。
现实的回归与那股从伊芙琳口中渡入的能量同时爆发。
她掌心间的冷意蓦地转为灼烫,一团暗金色的光从两人交叠的唇前轰然炸开,化作数十道如触须般的光丝,射向那只深渊残渣。
光丝刺穿了那黏液状的躯体,将其一寸寸蒸发,发出尖锐到几乎震破耳膜的嘶鸣。
怪物的骨质碎片纷纷坠地,像被腐蚀的牙齿,在地面上滚动、融化,最终化作一滩冒着黑泡的污渍。
伊芙琳松开了他的唇。
她踉跄地后退了半步,悬浮着的身体剧烈起伏,暗金色的能量光点从她的银发间簌簌飘落,像燃烧后的灰烬。
她的唇上沾着他的血,他自己的唇上也残留着她的。
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在各自的唇瓣上凝成细小的暗色结晶。
雷恩摀住了自己的额头。
那些画面仍在翻涌,像碎玻璃刮着颅骨内壁。他的脑中回荡着那个词,一遍又一遍。
【深渊契约。】
他小声地念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别人的。
伊芙琳僵住了。
她望向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无以复加,有喜悦、有惊惧、有羞愧,还有那层从未离开过的、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渴望。
【你想起来了。】她说,声音颤抖。【你想起我了。】
雷恩看着她,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撕扯。
他想靠近她,想抹去她额角被荆棘刺出的血痕;他又想后退,想逃开这张和他极度相似、却美得荒谬的脸,以及那张唇刚才带给他的、足以瓦解一切的东西。
【不全。】他说。【只是一些碎片。契约……我知道这个词,知道它代表着某种深刻的交融,但……】
他停了下来。
那画面又浮现了,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石室中,手上沾满血,地上画着复杂的符文。
伊芙琳站在符文的中央,银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肌肤上,嘴唇微张,吐出断续的喘息。
她仰头望他,眼神迷离,像盛满了碎落星河。
【哥哥。】那声音带着某种令他全身发热的柔软。【我们之间……只能是这样。】
雷恩猛地甩了甩头。
那些画面与现实重叠在一起,令他分不清哪一个是过去,哪一个是现在。他的呼吸急促,大脑像被火烤过。
伊芙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混乱。她强撑着身子,用指腹擦去他唇上凝结的血晶。她的指尖颤抖,像随时会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