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山匪已经查验了字条,觉着大差不差,便派人押着蔺晦动身。跟着蔺晦的两个匪徒,算是面皮白净的,似乎又捯饬了下,勉强去了几分匪气。
想要见到巡察使可不容易。辛鱼珠只能祈祷字条有用,且蔺晦能动用自己的才智。
不仅得见巡察使,还要争取信任,夺得先机,使巡察使尽快派兵抄检蔺氏田庄藏匿的底账。
只要底账在,加上蔺晦亲告的证词,纵使几位老爷耍手段,也得在巡察使手上过几遍审问。而辛鱼珠作为主动提供底账证据的人,绝无可能遂蔺氏心意,沦为沉默的牺牲品。
真可怜。
她盘腿坐在冰凉地面,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陆不疑身上,默默地想。
她可真可怜,要把希望寄托在十三岁的蔺晦身上。
不过蔺晦也真傻,她只是演演戏,扮可怜,就掐死了他心底那点儿柔弱的善意,使他拿出十二分的决心大义灭亲了。
当家的蔺四老爷,可是蔺晦的亲生父亲。蔺晦这等心不够硬的稚子,没有辛鱼珠推一把,鬼知道能不能把事儿办好。
她不信他,所以她要算计他。
世上无人可信,最难忖度人心。
“一直看我作甚?”陆不疑往后挪,异常警惕地对着辛鱼珠,“眼神儿跟吃人似的,难不成又想杀我?我可警告你,这些贼匪是看我的脸面,才留你们一命。我今后就是你们的大恩人。”
辛鱼珠掀唇露出八颗牙齿:“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肠子从○○扯出来。”
陆世子立即捂住屁股,惊得爆出一连串咳嗽。
夜里络腮胡大汉派人送来了饭食。
“小郎君所言非虚,我的人去到隔壁山头,蔺氏部曲已经撤离,那小院留下许多痕迹,可见他们撤得慌乱仓促。”他和善地跟辛鱼珠唠嗑,“在院后的菜地底下,刨出了一具新鲜的尸体,想来正是那贵人陈璋。”
说着便捻胡大笑,“这陈璋也是个夯货,进山做隐客,都不查查周围是否太平,只顾山水秀丽。可惜他来得不久,我们也不喜欢大张旗鼓到处跑,竟然不晓得附近住了如此贵客。你跟我说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了,非要上山吃苦是何缘故?”
辛鱼珠望着对方满嘴黄牙,故作忧愁摊手道:“谁知道呢,别人找苦吃,我是真命苦。”
络腮胡只知道辛鱼珠是投靠蔺氏的亲戚,闻言起了兴趣:“哦?你详细说说?”
辛鱼珠便开始漫天胡扯。
“我在家里不受宠,父母双亡,亲戚欺侮,又给我许了一门烂亲事,非把我配给人丑心恶的畜生。我没有办法,才投靠蔺氏,结果他们狗眼看人低,逼我当狗,还逼我吃屎,甚至还、还要当众废我的根!”
听得络腮胡抚掌捧腹,唾沫都笑得飞到了辛鱼珠脸上。
陆不疑也忘情了愤慨了:“果然文人家里多糟粕!我家的畜生都没你遇见的多!”
辛鱼珠冲陆不疑弯弯眼睛:“对,你都不知道差点儿跟我成亲的那人有多烂。他就不应该活着,该受尽苦楚死不瞑目。”
络腮胡惊讶:“世家的贵女,能坏成什么样?”
辛鱼珠摇头,一脸悲愤。
“不是贵女?难道是男子?”他愈发乐不可支,“我的确听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荤素不忌,正经成亲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又邀辛鱼珠细说。
世人都爱奇闻轶事,辛鱼珠便往离谱了编。
编得络腮胡开怀不已,反复回味,自觉知晓了世家豪族许多脏污事,对辛鱼珠生出浅薄的怜悯来。
落草的贼寇没有不痛恨贵胄的,教他们站到高处,反而能利用这份骄傲,讨些便宜的好处。
辛鱼珠讲完胡话,道:“待官府的人来迎接我们,好汉们便要在仪容举止下些功夫,做出敞亮模样。你也要让人一看便知是流民帅。关在笼子里的俘虏,须得尽早释放,免得被抓住纰漏。”
络腮胡却没有立即答应。依旧笑着,说出森寒话语:“把人放跑了,岂不是给官差送证据?”
辛鱼珠勾着笑,指甲掐了下拇指指腹。
吃完饭,借着消食的借口,她去外面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绕到关押俘虏的地方,仰头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