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低低的兽笼里,尚且困着十几个喘气的人。
看见辛鱼珠来,有的呜咽哭泣,目露求救,有的呆滞恍惚,已无生志。
辛鱼珠走到最深处,角落栅栏里伸出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腕。
她低头,看见笼内蜷缩的稚子。辨不清男女,似乎只有十二三岁,骨头瘦得像一搂扭曲的干柴。
四目相对,搭在辛鱼珠脚脖子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只余凉意缠绕肌肤。
辛鱼珠往回走。
走进休憩的屋子里,陆不疑竟然得了一盆热水,正弯着腰擦洗脏污。辛鱼珠看了几眼,突然扯住他湿淋淋的发根,将他的脑袋摁进水里。
“可恨,可恨!”
她骂,“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贱人!眼里没有人命的恶鬼!”
陆不疑痛苦地扑腾着,吐出一串串水泡泡。
辛鱼珠垂眸看了半晌,在陆不疑停止挣扎之前,突兀松手。
陆世子摔倒在地,哇哇地呕吐着,而后又咳嗽,泛着青黑的眼圈都给憋红了。
他生得也好。不是蔺照夜那种风流姿容,而是五官端正,清晰利落。
再过五六年,便会出落得英俊干净,浓眉根根分明桀骜不驯,墨眸冷淡睥睨万物。虽然依旧带着病气,但这份病气也给他增添不可侵犯之感。
辛鱼珠前世尚是痴儿之时,偶尔外出游园,遇上陆不疑,他只远远看她一眼。她挥动着不协调的胳膊腿儿乱走,在池塘边缘走得险象环生,他也不上前帮忙。
后来她及笄清醒,跟陆不疑几次会面,两人都相对无言。不,或许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好奇,也曾搭讪问询说过几句俏皮话,可他反应着实冷漠,于是再不起波澜。
他只会拿一种类似审视的目光,遥遥地观察她。
也许是观察她是否适合做他的妻。而簪花宴的难堪局面,终于让他决定甩开她。
“你是不是有病!”
陆不疑捂着喉咙骂辛鱼珠,“你有病,你有病!你下山以后就不过日子了,不想活了,才肆无忌惮冒犯我!”
辛鱼珠举起双手,面无表情道:“不怪我,怪你长得太像我那个差点儿定亲的畜生了。”
陆不疑顿了下,面上浮起震惊。
“当真?”
辛鱼珠点头:“真的很像。”
陆不疑:“哦哦。”
他坐正了,扯了擦脸的布,裹住脑袋。一边擦头发一边思索,片刻叹气,很不情愿地谅解了辛鱼珠:“算了,你都被折磨成这样儿了,我难道还要跟你计较吗?”
真好骗。
小智障。
害得辛鱼珠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当夜无事。
第二天也无事。
第三天还是无音讯。
第四天,有个跟着蔺晦去泾县的山匪赶回来报信,说蔺十一郎已经面见巡察使,巡察使已派兵去宛陵。
又说,蔺六带着部曲也撤回宛陵了,行迹匆匆仿佛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