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对物质的要求极低。
他不耽于口腹之欲,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为了活下去。若是感觉不到饿,他甚至常常会忘记进食这件事。
但这么多年来,他却一直经受着另一种截然不同、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仿佛胸膛里破了一个大洞,无论填入什么都无法填满。
此刻这种饥饿感变本加厉地袭来。
他抓着她温热的手臂,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是能饱腹的东西。
他想抓住她,紧紧地,永远地。
他想将她整个人,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目光,她的一切,都通通吞咽下去,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或许只有这样那持续多年的饥饿感才会平息,他才能感到片刻的……满足。
这样的情感波动与当年夏日在廊檐下,盯着她撩起浴衣下摆露出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腿和膝盖时,那种心跳如鼓的悸动,本质上是相通的。
“嘶——”
椿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一丝痛楚的神色。
朔从自己疯狂的思绪中惊醒,低头看去。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抓到了她受伤的那只手,触碰到了淤伤,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椿立刻向后连退了几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揉着自己被他抓过的小臂,那里虽然也留下了红痕,但显然不是那圈青紫淤伤的所在。
朔愣住了,她在骗他。
椿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并没有立刻转身逃走。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还轻轻揉着小臂,她在想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会将今天看到的告诉别人吗?尤其是告诉父亲?
她不能确定,朔这个人心思太难测。她需要确保,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其实关于他和她,如果把所有外在的束缚统统抛开,只盯着那颗在胸腔里血淋淋跳动的心脏的话,就会知道,所有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追根溯源,或许都只是因为两个字:
可惜。
太可惜了。
朔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追问那些令人难堪的问题。
“我饿了……”他喃喃地说,随即他又眉头紧锁,“不……是痛。”
他分不清了。
他慢慢弯下腰,最终双膝一软跪在了榻榻米上。
他抬起头,“姐姐……我和你也曾经那么亲密过的,不是吗?”
他不是不知道……她也曾对他上过心的。
“可是……为什么越长大,就越疏远了呢?从几乎可以知无不言,到现在……我对你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她手腕上的伤到底是谁弄的,不知道她在东京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和澄的婚约到底如何,不知道她对辉夜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像个阴湿的影子,躲在最暗的角落,捕捉她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零碎片段,拼凑出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影像。
他看着她,“如果……如果我不姓成濑,如果我们还能延续着从前的关系,可不可能现在站在你身边,顶替辉夜那个位置的……就是我?”
他问得小心翼翼。
椿垂眸看着他,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给出了回答。
“会的。”
她承认了。
承认了那种可能性,承认了那份可惜,也确认了那仅仅是如果而已。
现实是他姓成濑,她也姓成濑。
*
几场绵密而寒彻的秋雨过后,京都的气温便一路直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