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带着灼热温度的遐想与渴望,却是在那之前,在那个蝉鸣聒噪、光影晃动的夏日午后,就已经悄然滋生。
那时候他叫她一声“小椿”。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身份尴尬日益凸显,那声小椿便再也叫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将他死死钉在“弟弟”位置上的……
姐姐。
朔的思绪从纷乱的回忆中抽离,他看着她的眼睛,心底那个关于辉夜的疑问再次翻涌上来。
他慢慢地朝着椿的方向挪动了一步,脚步很轻,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辉夜他也叫你姐姐吗?”
椿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他不常这样叫。”
“是吗……”朔又靠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清晰看到对方睫毛的颤动。
“那他大概是在很亲密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你对吗?为什么?这样……能增加你的兴致吗?”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泛着红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你在听到他叫你姐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一声声,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闷鼓,只剩下被禁忌与谷欠望扭曲后的黏腻与偏执。
“这样……会有背德的快感吗?”
他问她。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窗外呼啸的风声似乎也骤然远去,只剩下他粗重而不稳的呼吸。
这话问得太过了。
越过了起码的体面的脆弱界线,将那些只该在阴暗角落滋生的念头,赤裸裸地拽到了明处。
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没有再看他。默默地弯下腰,开始收拾矮几上那叠已经用丝带束好的字帖,还有辉夜留下的那盒药膏。
又是这样。
朔看着她这副姿态,一股夹杂着绝望的愤怒猛地窜上心头。
好像他们之间一旦发生了任何冲突,或者仅仅是靠近了冲突的边缘,她总是这样没说几句话就要立刻转身回避,拉开距离。
连吵架都吵不出一个结果,连愤怒都无法得到对等的回应。
回避分开,是为了冷静。
可朔觉得,自己已经冷静得太久了,久到血液都快要凝固成黑色的淤块。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到看清鸿沟,再到日复一日看着她与别人或近或远,他一直在冷静。
他受够了这种清醒的、钝刀割肉般的冷静。
就在椿抱着东西转身准备朝门口走去时,朔动了。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椿抱着字帖的那只手臂。
用的力气极大,几乎是蛮横地一扯。椿猝不及防怀里的字帖和药膏盒被他这么一拉,顿时脱手飞出。
“哗啦——”
墨迹干透的宣纸脱离了丝带的束缚,如同秋日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纷纷扬扬地散落开来,飘满了榻榻米,甚至有几张飘到了墙角、矮几下。
那盒药膏也滚落在地,锡制的盒盖磕开了,的药膏在木板地上蹭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一片狼藉。
朔抓着她的手臂,指尖隔着薄薄的袴服布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骨骼的纤细。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那上面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感觉涌了上来。
饿。
他又感到那种深入骨髓、令人烦躁不安的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