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君,日安。”
椿依礼数向一条熏行过礼后,便走到主位旁,挨着成濑朔的右侧坐下。
一条熏坐在他们对面的客位上,身姿挺拔,袖口处露出一点简洁的白金袖扣。
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目光在椿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便转向了朔,继续着关于京都近来几处新修缮古迹的平淡话题。
朔今日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蓝色付纹和服,肩上随意地披着一件墨色羽织,用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松松系住,并未完全拢紧。
他一反常态地将额前总是垂落的碎发全部向后梳起,用发油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精致的五官。
他微微垂着眼,听着熏的谈论,偶尔简短应和。
话题告一段落,熏像是才想起什么,从身侧拿起一个用靛蓝色友禅染包袱皮精心包裹的方形礼盒,以及一个印着东京著名和果子店虎屋标记的桐木提盒。
他双手将两样东西轻轻推向椿的方向,“椿小姐这是澄托我带来的,他说前些日子寄送的衣物或许有不妥帖之处,这枚胸针算是赔礼。点心是虎屋今秋的新品,澄尝着觉得好,想着京都还未上市,便让我捎来请你尝尝鲜。”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的馈赠都归到他那远在东京的弟弟头上。
情意是弟弟的,跑腿的是兄长,听起来兄友弟恭,温情脉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椿双手接过,她抬起眼对上熏的目光:“劳烦熏君特意带来,真是过意不去,请替我谢谢澄君。”
熏微微颔首,随即他又转向朔,闲谈了几句,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拜访,闲聊而已。
然而,这闲聊并未持续太久。
熏似乎也意识到没有久坐的理由,便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他姿态优雅地起身,就在侍者上前准备引路送客时,熏却停下了动作,目光再次落回椿的身上。
他的声音比刚才略微放低了些,说道:“另外澄还让我问问椿小姐,东京再过几日,上野公园有一场规模颇大的帝国美术院展览会预展,汇集了不少新派画作与西洋雕塑,颇为新奇。还有浅草那边新开了一家号称拥有最新型设备的影院,首映的是美国来的侦探片。澄日思夜想,盼着你能去东京小住几日,一同去看看。若是椿小姐得空,愿意前往的话……”
他顿了顿,观察着椿的反应,“我们大约后日启程返回东京,若是椿小姐方便,可以与我们一道搭乘特等列车前往,路上也有个照应。”
逼得好紧。
椿的心微微下沉。
昨夜庭院里荒唐过,今日他便借着“澄”的名义,以如此难以推脱的方式将邀请再次递到了面前。
东京之行,同乘列车,小住几日……
果然,麻烦事只会接踵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怀中那个靛蓝色的包袱上。
“多谢澄君和熏君费心邀请,只是还要问过父亲才能定夺。”
熏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加深了那抹温和的笑意。
“这是自然,成濑伯父若允准,自是再好不过。”
“澄那小子,可是日思夜想,盼着椿小姐能去呢。”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由候在一旁的侍者恭敬地引着,转身走出了正屋。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廊外。
正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光斑中浮尘轻舞。
熏用过的茶杯还放在矮几上,茶汤已冷。
椿依旧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身侧的朔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啜饮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片刻后椿伸出手,开始拆解那个靛蓝色的包袱。
手指灵巧地解开繁复的结,露出里面一个深紫色的天鹅绒首饰盒。打开盒盖,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