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胸针显然是西洋舶来品,设计颇为华丽。
主体是白金镶嵌细密碎钻构成的藤蔓纹样,藤蔓中央托着一颗色泽莹润的南洋珍珠,珍珠周围又缀着一圈更小的蓝宝石,如同众星捧月。
工艺精湛,价值不菲。
椿将胸针拿在手中,她对着光看了看,又拿到自己菖蒲色的衣襟前比划了一下。
华丽,夺目,带着毫不掩饰的贵气与存在感。
这不是她的风格,她偏好更为含蓄雅致的饰品,比如珍珠簪、翡翠坠、或是精巧的珊瑚扣。
这也不是澄的风格,澄送东西要么是直白热烈,要么是顽劣新奇,但绝不会选择如此正统华贵、仿佛出自珠宝店标准目录的款式。
这礼物是谁的手笔就不言而喻了。
戴上的话,太招摇了。
除了某些需要彰显身份的场合,这枚胸针更适合躺在首饰盒里作为收藏。
她将它拿在指尖端详了片刻,然后没什么留恋地丢回了天鹅绒盒子里。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陶瓷杯底与矮几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姐姐。”他唤道。
椿闻声转过头去看他。
午后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分明。深蓝色的和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看到椿注视着他,他又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那动作很慢,然后眼帘便彻底垂了下去。
他又不说话了。
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抛出一个称谓,然后便陷入沉默,让她去猜测,去揣度,去费心应对他那些未曾言明的想法和情绪。
椿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长久沉默对峙的准备。
室内的空气而变得有些粘稠滞重。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光斑的形状逐渐改变。远处庭院里隐约传来竹帚清扫落叶的沙沙声,规律而单调。
就在椿几乎以为朔不会再开口,打算起身离开时,他却忽然抬起了眼。
“姐姐好像……跟熏君的关系变好了。”
真奇怪。
椿心想,朔似乎向来对一切与她相关的事物,都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嗅觉。
无论是她细微的情绪波动,还是她与旁人之间难以察觉的互动变化,他似乎总能捕捉到,并作出令人不安的反应。
“有吗?”她微微偏头反问道,“因为他是澄的哥哥,所以我一直对他都……挺客气的。”
“不,”朔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她,“那是不一样的。”
“你对熏的感觉……让我觉得,是对澄一样的。”
他知道了。
亲密行为之后,那种微妙的氛围变化是难以彻底抹去的。
即使当事人极力掩饰,旁观者要是足够敏感,总能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但朔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昨夜庭院里的对话,除了当事的两人,没有第三双耳朵、眼睛。
他只是在试探。
椿静静地回视着朔,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
片刻后她移开了视线,仿佛朔的话无足轻重,不值得她花费心思去辩驳解释。
她伸手,将那个打开的天鹅绒首饰盒重新盖好,扣上小巧的金色搭扣。
将首饰盒连同旁边的点心盒一并拢到身边,然后缓缓站起身。